夏語冰道:“其四,穆莊久據《易筋經》,又深知它是上乘武學,以穆老鬼的心機,寧可在家種花卻不修練,這道理說不過去,那麽會不會是他有更好的選擇?”
卓凌寒道:“便有更好的選擇,先練‘易筋經’又有何不可?便如我已有丐幫內功,若當初聽你的話偷學少林內功,功力想必也更上一層樓,當然我行事自有原則,不會為了變強無所不為。”
夏語冰道:“不然,凌寒哥哥你再回想一下兩年前無咎轉述任寰的話,便會明白穆老鬼非這樣不可的理由。”
卓凌寒閉上雙目,努力回憶還能記得的部分,忽而瞳孔一張,道:“是盤龍內功。”
夏語冰微笑點頭,道:“我們已然得知穆家並非盤龍教眾,由此可以斷定,穆家不練‘易筋經’,並非身懷盤龍內功,而恰恰是他們想要練成這門功夫,那麽盤龍六峰中,穆家必與其中一峰有暗中往來,否則穆家憑甚麽認為盤龍內功優於少林內功?”
卓凌寒點頭道:“看來你已知道穆家往來的是哪一峰了。”
夏語冰拿起紙張,指向北南二峰,道:“穆家的朋友會是莫家或沈家麽?”
見卓凌寒搖頭,道:“是的不會,因為莫沈兩家實力最強,距離教主之位最近,沒理由節外生枝,來找丐幫攻下盤龍。”
手指左下,道:“會是任家麽?也不會,從任家伏擊‘剝複雙劍’可以看出,他們的朋友是稻城、金門、龍泉、澎湖、青城、三清、潿洲、雲海八派,雖然均為正道同盟的義士,但說起實力畢竟差強人意,倘若穆莊真是任家的朋友,這樣的大事,他們當是首選。”
卓凌寒忍不住插口道:“雖然我們始終認定穆莊主身懷絕技,可畢竟沒見過他出手。”
夏語冰道:“你說的這個我也想過,回想穆莊七日,老鬼可是任由我們解毒,若非確信可以製得住你我,這個險冒得忒也大了。”
卓凌寒道:“也對。”
夏語冰清一清嗓,轉向右上,道:“會是夏家麽?更不會,爹爹此刻想必正在‘青龍殿’中,六峰中最無可能的便是夏家。”
滑至右下,道:“會是歸家麽?據說歸家老爺歸翊敦厚忠實,對待門人如同己出,況且正道同盟的內應在歸家沒有十年也有五年,雖探不得中峰,但對歸家之事可說了如指掌,從未聽過歸家有過穆莊這個朋友。”
卓凌寒道:“如此說來,穆莊的朋友只剩下姚家。”
夏語冰道:“姚家身處下峰,武學修為平平,便連接觸盤龍內功的資格也沒有,他們心懷憤恨,想要一窺究竟,苦於自身實力不足,這才勾結教外門派,大大說得過去。”
卓凌寒聽得投入,感覺夏語冰喉嚨似有乾燥,倒一杯水給她,道:“你竟能想到這麽深遠。”
夏語冰伸手接過,道一聲謝,道:“可既然說到這裡,有一點令我好生費解。”
卓凌寒道:“哪一點?”
夏語冰道:“無咎體內三股上層內力,一股丐幫,一股少林,還有一股不用說,自是玄炎妹妹教給他的。”
卓凌寒登時反應過來,道:“對啊,你這一說我才想起,‘易筋經’和‘盤龍內功’,怎會同時出現在無咎一人身上?”
夏語冰道:“無咎對我們有求必應,回頭找個時候一問便知,反正他也要修養好些日子,他既能同時駕馭兩股內力,想來並無凶險。”
喝完杯中茶水,歎道:“也怪我懶散,
這些事兩年前我便該細想,過去這一個月,你在替無咎療傷,幫中又難得清靜,我這才得空重拾往昔,適才告訴你的,都是我心裡默認的真相,你也知道我愛胡思亂想,在我腦子裡,連蒙帶猜的玩意兒可還有不少。” 卓凌寒道:“還有甚麽?一並對我說了罷。”
夏語冰道:“沒有真憑實據的東西,你也要聽?”
卓凌寒道:“要聽,但是冰兒你累麽?累的話便歇會兒,晚些再說無妨。”
夏語冰看他一臉認真,噗嗤一笑,道:“穆家既非盤龍教眾,那天夜裡屋頂偷聽到的,自是穆老鬼存心讓我們聽見,我們不妨回頭想想,穆老鬼用意何在?”
卓凌寒道:“我記得那日穆莊主說,他料定不出一兩年,盤龍便要攻打正道中人,為求自保,這才先下手為強,他是想要挑起丐幫盤龍間的矛盾。”
夏語冰道:“未必,班師父一條腿傷在盤龍峽谷,此事江湖中無人不曉,丐幫盤龍間的矛盾由來已久,並不需要外人挑起。”
卓凌寒眉頭深鎖,細思確是此理,卻怎麽也想不到更遠,道:“你定是知道答案了,說給我聽罷。”
夏語冰道:“我們困於穆莊之時,班師父的腿已傷了七年,丐幫對盤龍卻始終未有嚴厲手段,在外人看來,難免會以為丐幫忘了這段仇怨。”
卓凌寒道:“所以穆莊是要讓丐幫盡快攻打盤龍,有誰會急於這麽做呢?雁蕩?越城?華山?”
又搖搖頭,道:“這些都是最早得知牟莊大會的門派,反而不必急於一時。”
夏語冰道:“姚家既然能動這份腦筋,單憑穆家一個幫手,顯是不夠看的,即使丐幫盤龍兩敗俱傷,以姚穆兩家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踏上‘青龍殿’,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所以姚家必定有更強大的盟友,惟有如此,引得鷸蚌相爭方有實際意義。”
卓凌寒喃喃道:“更強大的盟友……”
夏語冰見他沉思,伸五指在眼前晃得兩下,待他重新瞧向自己,這才抿嘴一笑,道:“我們再把時間倒推五年,那個曾成,也既是沈墨淵……”
卓凌寒“嗯”得一聲,道:“這個兩年前你已說過,便是你不說,我也能想得到。”
夏語冰道:“那麽凌寒哥哥你有沒有發現,先前遇到過的一個問題,在這裡又出現了?”
卓凌寒道:“曾成盜取《易筋經》,自己並不能修練。”
夏語冰道:“莫非是為了拿去給別人練?”
卓凌寒聽她語氣便知不對,稍加思索,道:“不,這樣的話,《易筋經》不該出現在穆莊。”
夏語冰道:“所以這麽看來,江湖傳聞並不可靠,當年從‘藏經閣’帶走這本書的,應該另有其人。”
卓凌寒道:“是誰?”
夏語冰道:“說好只是瞎猜,猜錯了卓幫主可別怪罪。”
卓凌寒笑道:“冰兒你又頑皮,不是丐幫大會,不是正道同盟大會,我們夫妻二人關起門來說悄悄話,有甚麽打緊?你說給我聽了,我不過多留一個心眼,除非有一天拿到真憑實據,否則我總不會打草驚蛇。”
夏語冰道:“盤龍教眾十余年前開始出谷惹事,從不主動招惹大派,沈墨淵更不會為了一本對自己毫無用處的《易筋經》而開罪少林,所以盜書之人許是想要引得少林盤龍開戰。”
卓凌寒道:“和穆莊一樣的目的。”
夏語冰道:
“姚家既在谷外有強大盟友,便不會派自家弟子做這些隱秘之事,盜書之人能令自己在暗,令少林丐幫盤龍在明,那也不是人人可以為之。這人不屬少林,不屬丐幫,不屬盤龍,此其一;這人或認得沈墨淵,或認得‘祝融’,此其二;這人能入少林,能入‘藏經閣’,此其三;這人自身實力不弱,門派實力不弱,一旦盤龍重創,便有能力直上‘青龍殿’,此其四。”
卓凌寒聽得心口惴惴,道:“這人到底是誰?”
夏語冰道:“凌寒哥哥你莫要心急,我可從未說過我知道這人姓甚名誰,只不過讓我與兩年前一樁舊事結合到了一起,這才生出些想法。”
卓凌寒道:“嗯,你別再吊我胃口,我本就沒你聰明,現下事情越來越亂,我徹底跟你不上了。”
夏語冰道:“從歸家內應傳出的線報來看,他們對上峰一無所知,更是從未見過莫沈兩家‘五行劍’出鞘的模樣,連內應都不曾見到, 更別說我們身在谷外的人。”
卓凌寒驚道:“慧寧師太!”
這句話聲音太大,搖籃中的卓亦弛發出“咿咿呀呀”之聲,夏語冰笑道:“凌寒哥哥,你吵醒弛兒啦。”
卓凌寒訕訕道:“可真對不住了。”
夏語冰道:“弛兒睡過這許久,也是該起了。”
回身抱起愛子,道:
“我倒覺得不像是峨眉,少林‘藏經閣’每一層皆有僧人看護,佛門弟子前去,少林僧人戒備之心稍弱,這人也會容易得手,況且這人最終目的是盤龍武學,自然希望丐幫盤龍早日大打出手,佛門十五派中,峨眉、九華、廬山三派挑釁意味最濃,看似與我丐幫為敵,最不可能偷書的反是他們,至於精細到哪個門派哪個弟子,我一時半會兒的確答不上來。”
卓亦弛被母親抱起,眯了會兒眼,迷迷糊糊張開,叫道:“媽媽。”
夏語冰說一聲乖,道:“凌寒哥哥,你要再躺一會兒麽?”
卓凌寒道:“我今日好得多了,穿上衣服陪你們出去走走,順便帶弛兒去看看無咎。”
一家三口走入院中,卓凌寒道:“弛兒下來自己走,媽媽一直抱著你,會很累的。”
卓亦弛雖隻兩歲半,卻十分體恤母親,伸直身子要掙脫懷抱,夏語冰笑著將他放下,卓凌寒讚道:“弛兒乖。”
來到晉莫住處,門口並無丐幫弟子,見二人正在門口石桌前飲茶,想是莫玄炎的緣故,閑雜人等敬而遠之,卓凌寒隻瞧向無咎,卓亦弛卻興奮不已,直叫道:“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