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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鵠輕鸞》第18回 鳳涅凰⑦

  晉無咎畢竟十二經脈修為漸深,長椅上吃完一顆半“魔幻果”,站立步行已恢復正常,道:“你瞧,我說了不會有事罷?”

  莫玄炎道:“你真的不再睡會兒?”

  晉無咎道:“昨夜睡得還行,反正每日下來都困得緊,靠在牆上立時睡著,之後再要腿酸,那也都是夢裡的事,我並無太多知覺。”

  莫玄炎道:“隨你高興,便沒見過有人這般練功。”

  一晃忽忽又過三十個魔界中的日夜,晉無咎已將四十二招劍法記住,這套劍法巧拙並進,要求劍法、身法、步法三者呼應,肘腕膝踝的動作變幻莫測,實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反是每日堅持跪坐倚牆而臥,二十日左右已初顯成效,於“四面魔方”上跪行呼吸之法,漸能穩住全身不再墜地,到最後十日腿腳麻意大減,每日裡垂首入夢,醒來後反是肩頸酸痛更多,莫玄炎時時替他揉捏擠按。

  再過十五日,晉無咎跪坐無虞,腿上六條經脈真氣得以不再自發,大喜過望,這日二人恰在“魔球”對側練功,晉無咎躍上“八面魔方”,連打一兩百掌,直至筋疲力盡,坐倒在地哧哧喘氣,見莫玄炎姍姍而來,道:“明日你可以教我盤龍內功了罷?”

  莫玄炎抬望“八面魔方”,她獨居魔界六年,深曉每座“魔方”難處,這“八面魔方”尖頂鋒銳為五座“魔方”之最,晉無咎居然能以一點為支,如淵渟嶽峙,連出百余掌而重心不失,較之於“魔井”初會,實已功力日深今非昔比,聽他相問內功之事,俏臉微微一沉,道:

  “你既能控制腿上經脈,今日起便能好好躺著入睡,我可不是你的丫鬟,不想每日裡替你捶肩。”

  說罷轉身離去。

  晉無咎愈發好奇,堅信她有甚麽心事,也不追問,隻對她背影道:“好。”

  次日,二人相對跪坐,莫玄炎道:“要學我教內功,八字總綱須得謹記,便是‘陽在陰先,戎前戍後。’”

  晉無咎道:“‘陽在陰先’這四個字我有聽過,‘戎前戍後’又是甚麽意思?”

  莫玄炎道:“你一身上層內力圜於十二經脈,長久以來深受其益,武功精進如斯,完全倚仗這股日夜奔流不息、不覺其出而自出的內力。”晉無咎點點頭,聽她續道:“既然內力圜於十二經脈有偌大益處,你又知不知道,為何本門內功單練‘足太陽膀胱經’?”

  晉無咎搖搖頭。

  莫玄炎道:

  “師尊大人使陰陽雙索,‘青龍殿’下六峰,莫家使陰陽雙劍,沈家使陰劍陽掌,任家使陰陽暗器,夏家使陰陽雙手,姚家使陰畫陽琴,歸家使陰陽雙掌,每一家兵刃皆需雙手同使,本門內功卻偏偏不練手上六脈,而將全身內力匯聚於‘足太陽膀胱經’,要說勝過你所練內功,那是誇大其辭,可本門內功為契合招式而生,這般修練也有兩個用意。”

  晉無咎道:“甚麽用意?”

  莫玄炎道:“其一,‘足太陽膀胱經’離雙手較遠,倘若一身內力由背部經脈啟動,穿過整條手臂來到掌心指尖,則比尋常手上經脈運力,力量更大速度更快,這個道理你可能想通?”

  晉無咎點頭道:“好比一拳伸直了打出,

力道自比收回後打出大有不及。”  莫玄炎默許,道:“其二,‘足太陽膀胱經’上下通連,從頭至腳牽扯甚廣,若能聚集全身內力,則到達任何一個部位,都是轉眼之事。”

  晉無咎道:“我有些懂了,所以我教內功並非所謂取一舍十一,而是將所有經脈的真氣聚集於‘足太陽膀胱經’這一條經脈。”

  莫玄炎道:“我教內功本就速成,再將‘足太陽膀胱經’練至足以承受十二經脈的內力,好比張弓滿弦蓄勢待發,一旦放出,威力自非尋常可比。”

  晉無咎再是點頭,眉色間若有所悟。

  頓過一頓,莫玄炎又道:“你聽過‘陽在陰先’,對此了解多少?”

  晉無咎回想任寰所言,道:“自是字面意思,陽力在先陰力在後,體內陽力不得超過陰力,否則寒熱相衝,立時便會走火入魔,輕則武功全失,重則性命不保。”

  莫玄炎道:“你知道得還真不少,讓我越來越好奇你的經歷。”

  晉無咎道:“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二人相視一笑,雖言辭含蓄,卻心意相通,各含情愫,彼此溫馨。

  晉無咎又道:“除此之外,我還知道練完陽力會全身發熱,練完陰力又會冷熱抵消,變回一個正常人。”

  莫玄炎道:“你說我不正常?”

  晉無咎連連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玄炎道:“逗你玩的,不用緊張。”

  晉無咎這才安心,臉露為難之色,道:“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莫玄炎道:“你愛問便問,我卻未必作答,誰讓你也有事隱瞞。”

  晉無咎道:“你練過陰力麽?”

  莫玄炎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麽,一會兒去‘魔界森林’再告訴你,免得扯得遠了,耽誤我們練功。”

  晉無咎道:“好。”

  莫玄炎續道:“‘戎’為兵刃,‘戍’為守衛,我教內功講求隨心所至,這一點與你所學大有相通之處,一遇來襲立生反彈,‘足太陽膀胱經’主要布於身體後側,遇上內力不及你的,無需防備,隻以反震,對方便為自身內力所傷,這是本門內功優勢所在。”

  晉無咎道:“若是遇上內力強過我的呢?”

  莫玄炎道:

  “劍有雙刃,有一利便有一弊,面對弱小對手自不需分心防衛,可一旦被強大對手找到空隙,受傷程度則會遠勝,因此身後守備尤為重要,所謂‘戎前戍後’,便是告誡盤龍弟子一要知己知彼,每次比武前須得確定敵我內力孰強孰弱,二要攻彼顧我,身前出擊時定要注意身後安全,好比與你切磋較量,我便要處處提防,一旦後背讓你‘降龍十八掌’擊中,我非死即傷。”

  晉無咎忙道:“我保護你都來不及,怎會打你?”

  莫玄炎懶得與他閑扯,只在心中竊喜,道:“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要領,最後的一條,卻也最為重要。”

  晉無咎道:“須要逆行經脈。”

  莫玄炎道:“你倒聰明,把我要說的全都說了。”

  晉無咎道:“我正想問你,這又是甚麽道理?”

  莫玄炎道:“普通人即便不懂功夫,十二經脈亦會順流而行,不因念想而停歇休止,逆行經脈卻須得反其道而行之,一來是為與正常循行路線相抗,以增加修為,二來通過有意為之,將大腦對經脈的記憶加深為對經脈上所有穴位的記憶,由線至點,令出手更加精準凌厲。”

  晉無咎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又聽莫玄炎道:“當然逆行經脈利弊並存,我隻說了好處,壞處不是沒有,只不過對習武之人而言,倒也沒甚麽大不了的。”

  莫玄炎說到這裡,開始傳授心法口訣與修練方式,晉無咎一邊傾聽一邊照做,控制氣流沿“至陰”、“足通谷”、“束骨”、“京谷”、“金門”,僅走五穴,腳汗已將布鞋浸濕,莫玄炎道:“本門內功初學時便是如此,你練到哪裡,哪裡便會大汗淋漓,把鞋脫了。”

  接下來整整兩個時辰,晉無咎隻令氣流來到“委中穴”,兩條小腿白煙冒起,燥熱難當,莫玄炎道:“今日只能練到這裡,明日你可穿得再單薄些,光膀露腿隨你高興,反正我也不來看你。”

  晉無咎囁嚅道:“那,那怎麽行?”

  莫玄炎道:“我成天這般在你跟前也不害臊,你是男子,反倒先臉紅了。 ”晉無咎道:“我這陽力要練多久才能開始陰力?”

  莫玄炎道:“因人而異,我當初是練了三年。”

  晉無咎掰過半天手指,道:“那我十二天差不多就夠了。”

  莫玄炎起先不知他在算些甚麽,聞言拿起“簡狄劍”,用劍鞘在他上腹刺了一下,嗔道:“你找打是不是?”

  晉無咎自入魔界,初次見她撒嬌,心神劇蕩,嘴上卻道:“我假想你和齊大哥速度相仿,齊大哥說我兩個時辰完成他一個月所學,我一天大約練六個時辰,等於你三個月,一年有四個三個月,三年便有十二個,換作是我便是十二天。”

  說罷一臉無辜,補上一句:“我沒算錯罷?”

  莫玄炎又好氣又好笑,卻也沒再追打,反將“簡狄劍”輕輕放下,道:“陽為根基,陰為樓宇,你本已一身純陽內力,十二日倒也並非全無可能,那也是因為你先有所學,可不是因為我真像你說得那麽笨。”

  晉無咎道:“是,無咎謹記。”

  莫玄炎抿嘴淺笑,起身道:“吃東西去。”

  二人來到“魔界森林”各摘一果,莫玄炎來到“空心楊柳”面前,晉無咎常見她如此仰頭凝望,多時不曾留意,這顆“空心楊柳”已從黑色慢慢生出暗綠斑點,輕聲叫道:“玄炎?”

  莫玄炎幽幽道:“我先天體寒,寒氣侵入五髒六腑,四歲習武開始,慢慢有陽力充盈體內,變得不懼寒冷,直到七歲陰力,卻在八歲那年走火入魔,險些把一條命給送掉。”

  晉無咎大驚,道:“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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