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冰驚道:“玄陽真人乃不塵真人座下首徒,功力精深遠勝奚清和,知不知道何時被殺?又是何人所為?”
祁人通道:“這個屬下暫時不知,幫主今日半路折道而行,前往武當山。”
夏語冰點頭道:“既是丐幫弟子發現,凌寒哥哥登門一趟,也在情理之中。”
祁人通道:“此外還有一事,不知道和這件事有沒有關聯。”
話音未落,又有一名汙衣派一袋弟子走入,祁人通認得是西安總舵新入門的弟子魯阿勝,見到院中四人,行禮道:“幫主夫人,祁舵主,晉兄弟莫姑娘好。”
莫玄炎替丐幫出面,力挫辛競與秦梟鶴,這些日子早已傳遍丐幫,眾弟子對她心存感激,言語間當作自己人一般看待。
夏語冰見他右手持箍,道:“何人飛鴿傳書?”
魯阿勝道:“是幫主。”
祁人通道:“想是告知玄陽真人的死訊,我已對幫主夫人說了。”
夏語冰取出字條,轉眼間明眸放亮,祁人通道:“幫主夫人,發生甚麽事了?”
夏語冰伸手遞出,祁人通接過,見上面赫然寫道:“四派門人歸程相繼遇襲,為夫須往鄂川隴一行,冰兒勿念。”
道:“這,其余三派,不會也……”
夏語冰道:“信中未提其余三派門人是傷是亡,凌寒哥哥也真是的,說話隻說一半。”
口吻中卻無責怪之意,又喃喃道:“武當、青城、崆峒,這麽一圈繞下來,歸期少說也要遲上一月,昆侖若非地處西域人跡罕至,加之兩個月後英雄大會,以他性子怎能不去?”
沉吟半晌,見祁魯二人候於一旁,心念一動,道:“祁舵主,你先前說還有一事,又是甚麽?”
祁人通道:“據正道同盟傳來消息,日前有一群高手走出盤龍峽谷,封山弟子攔不住他們,看樣子絕非之前武功低微的下峰教眾。”
夏語冰朝莫玄炎看去,見她轉瞬即逝一下蹙眉,又複一臉事不關己,回向祁人通,道:“甚麽時候的事?從哪一側殺出?大約有多少人?現下又在何處?”
祁人通道:“時間是十月初二,地點是西北谷口,總共十人,輕功甚為了得。”
夏語冰道:“十月初二,即是凌寒哥哥動身後第三日,卻怎會今日才傳到這裡?封山弟子可有傷損?”
祁人通道:“幫主夫人放心,雙方並未發生打鬥,十人腳下匆忙,從正道同盟陣中輕松穿過,盟中弟子尚未來得及拔劍,那些人已去得遠了。”
夏語冰道:“西北值守弟子有十二派之多,他們是從哪派陣中穿過?”
祁人通道:“是稻城,由副掌門杜青衫親自坐鎮。”
晉無咎聽見“稻城”二字,立時想起任寰謀劃伏擊“剝複雙劍”,稻城派朱丹麟曾有參與,死於莫蒼維還是沈墨淵之手卻不得而知。
夏語冰道:“然後呢?”
祁人通道:“盤龍峽谷以西便是終南山,盟中弟子擔心盤龍魔教對終南不利,趕緊過去通風報信,誰知一連過了五日,終南山風平浪靜,倒是丐幫弟子在永寧縣一帶發現他們的蹤跡。”
夏語冰道:“丐幫弟子如何辨認得出,這十人便是那十人?”
祁人通道:“是不是正好十人,弟兄們倒也沒說,但那些教眾不是紅衣便是綠衣,在人群中十分顯眼,弟兄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和盟中弟子確認過後,才告知西安府,途中耽擱一些時日,
屬下也是今日得到消息,立即來向幫主夫人稟告。” 卓夏為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始終未對幫眾透露莫玄炎的真實身份,丐幫上下受二人影響,對盤龍教眾漸不以惡語相向,隻時常忍不住口快而稱之“魔教”,莫玄炎心下坦然,暗道:“我深處魔界,向以魔女自居,你這話要教碧辰聽見,怕是一條命剩了不到三成。”
夏語冰道:“知不知道他們去永寧縣做甚麽?”祁人通道:“這個屬下不知,只知道那些教眾從熊耳山上下來,之後向西而去,他們腳程太快,弟兄們隻跟出沒多遠,便一個個都被甩開。”
夏語冰道:“十月初二……熊耳山……”
瞥眼又見莫玄炎豔眉一聚即散,顯是想起甚麽,不便當祁魯二人之面詢問,隻道:“他們緊隨凌寒哥哥其後出發,假意向西,卻在東面出現,現下可能要往西面守株待兔,祁舵主,傳令三地弟子萬分留神,無論凌寒哥哥在哪,須得有足夠丐幫弟子陪同。”
祁人通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夏語冰道:“另外,一有那些教眾身影,無論晝夜,務必第一時間來報。”
祁魯二人道一聲是,一同告退。
莫玄炎道:“襲擊各位道長的,難道又是碧辰?”
夏語冰歎道:“便是因為四位前輩死活不知,我才無從推斷,沒辦法了,只能等這件事傳到西安府。”
晉無咎不解,道:“不論是死是活,總是仇家所為罷?”
夏語冰道:“不然,假如性命無虞,則沈碧辰確有嫌疑,可若不幸身故,最可能的反不是他。”
莫玄炎道:“姐姐覺得碧辰不會殺人?”
夏語冰道:“四位前輩離開‘仁禮堂’前,曾直言認可凌寒哥哥為人,對周子魚頗不以為然。”
莫玄炎道:“我懂了,姐姐是覺得佛門中人為維護自家門派聲譽而殺人滅口。”
夏語冰點頭道:“到時丐幫便有天大的理,也成了死無對證,隻留下個奚清和對丐幫恨之入骨,佛門十五派在英雄大會上勝算又能高出不少。”
晉無咎腦袋轉速遠不及二女,細品片刻,心道:“這個道理原也簡單,難隻難在小姐姐一見其果便知其因,出谷後倒也有人誇我聰明,我又哪裡能和小姐姐相比?”
夏語冰道:“玄炎妹妹,莫沈兩家弟子選在這個時候出谷,行蹤如此飄忽不定,我擔心凌寒哥哥會有危險,你身為莫家獨女,能否料知些甚麽?”
莫玄炎道:“姐姐見諒,我已有六年沒有回谷,對二峰之事所知甚少。”
夏語冰輕歎一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你們出府玩耍。”
莫玄炎道:“我這身打扮多有不便,適才隻嫌這裡吵鬧,既然那倆小的已走,我們天黑再去便是,白天有書作陪,並不氣悶。”
晉無咎道:“是啊小姐姐,我現下才懂得你教我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我每天認字讀書,又有玄炎隨時教我,要說還有甚麽不快活,便是不能替小哥哥小姐姐分憂。”
夏語冰道:“你身上無袋,便連適才那一袋弟子都還比你高出一階,哪來資格與我們討論幫中大事?在此安心靜養,莫要胡思亂想,走啦。”
晉無咎知她說笑,道:“恭送小姐姐。”
莫玄炎亦道:“姐姐慢走。”
卓夏臥房中藏書不少,大都是這兩年間於西安城中購得,夏語冰怕晉莫無聊,拿出一些供他們日常消遣。
晉無咎道:“我總覺得小姐姐最後有些失望,玄炎,二峰弟子究竟意欲何為,你當真一無所知麽?”
莫玄炎道:“你不相信我?”
晉無咎道:“你待我情深義重,要說你有甚麽傷害我傷害小哥哥小姐姐之心,我死都不會相信。”
莫玄炎道:“可你還有另一層顧慮。”
晉無咎道:“你畢竟是莫家獨女,兩個月後英雄大會,無論哪邊奪得盟主之位,對盤龍總是有害無利,上峰弟子謀劃些甚麽,你怕出言不慎,壞了他們的事,這些我都明白,我擔心的,其實也隻小哥哥一人。”
莫玄炎道:“我與谷中教眾久無往來,那日與碧辰見面,發生的事也沒對你隻字隱瞞。”
晉無咎道:“你想哪裡去了?我怎會懷疑你?唉!都怪我嘴笨,又害你生氣,我當真……”
莫玄炎搶道:“好了,我沒生氣。”
晉無咎聽她語氣中確無慍怒,這才安心,二人拿起先前未讀完的書繼續翻閱,莫玄炎卻再無法專注,暗道:
“無咎句句說中我的心思,菩提達摩誕於十月初五,落葬之地正是熊耳山,六界中隻我莫家信佛,卻不包括座下門徒,要說莫家弟子前往拜祭,那還勉強可信,但其中既然混有沈家弟子,必定另有圖謀,聽碧辰那日所言,為解我教之危,他可沒少花心思,我只怕言多必失, 對姐姐對無咎不敢透露一分半點,可若這些弟子此行要對哥哥不利,我便不能袖手旁觀。”
念及此處,不自禁朝晉無咎瞥得一眼,見他聚精會神,讀得饒有興味,回思與他相識以來發生過的一切,柔腸百轉難言滋味。
傍晚,莫玄炎從櫃中取出雙翼,將“帝嚳劍”交到晉無咎手中,自己換以“簡狄劍”,道:“日間看你震傷辛競,身子恢復已有十之七八,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二人一先一後來到城中密林,落於相鄰兩棵樹頂,晉無咎道:“這便是你說起過的,付前輩指點你的所在。”
莫玄炎抽出“簡狄劍”,道:“今日月色比那日好不多少,便讓你佔些便宜,且看你臥床兩月,還能不能勝我。”
晉無咎暗中聞聲視物遠比常人更強,莫玄炎一身黑紗青翼,與重重夜色融為一體,晉無咎看來卻輪廓分明,與白晝一般無二,橫起“帝嚳劍”,一時不急出鞘,二人心領神會,同時足尖輕點,大戰一觸即發。
晉莫習練同種劍法,相互熟稔猶勝莫沈兩家,莫玄炎身法似光臂指如電,以右手使出陰陽雙劍,左手時梅時蘭,不住向晉無咎周身虛指,後者雖熟知陰劍招式,卻隻陽劍使得流暢,至於如何內外搭配,能做到者更不過寥寥十招,出劍跟不上莫玄炎的速度,惟有借助步法且戰且退。
他這時腳下已十分不弱,密林佔地寬廣,足有千百棵樹可供駐足,莫玄炎輕功則又更勝一籌,不論晉無咎退向何處,總能如影隨形,白青雙翼皆未收起,暮空之下如鴻鵠青鸞比翼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