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冰道:“穆莊地形我已了然於胸,外圍格局我也得以確認,現下只等七日後毒素盡除,讓這一家老小好好瞧瞧本姑娘的手段!”卓凌寒道:“你想怎麽做?我必定全力協助。”夏語冰道:“七日中運功十四次,最後一次該是我們來到這鬼莊上的第八日辰時,到時我會想法子讓老鬼派人送你離開,我次日卯時動身,一個時辰內必定脫困。”
卓凌寒聽她意思仍要自己先走,急道:“不行不行!我說甚麽也不能離你而去!”
夏語冰輕歎一聲,道:“你的心情我何嘗不懂?可是凌寒哥哥,穆莊內外完全按照八陣布成,你不懂破陣,執意留下只會令我掣肘,你說你會全力協助,卻又知不知道,最大的協助便是先走?”卓凌寒道:“八陣?”夏語冰道:“是啊,我也著實想不通,八陣為何會於此間出現?如若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則穆莊為此陣法,消耗的人力財力,簡直非常人可以想象。”卓凌寒道:“這是怎樣一個陣法?”夏語冰道:“八陣由來已久,穆莊從莊內布置到莊外水路,依循皆為三國時期,諸葛孔明推演兵法所成的八陣圖。”卓凌寒道:“諸葛孔明,八陣圖。”他這時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麽,喃喃重複夏語冰的話。
夏語冰道:“今日我們從西南轉過一圈來到正南,八個方位依次是‘鳥翔’、‘雲垂’、‘龍飛’、‘天覆’、‘蛇蟠’、‘風揚’、‘虎翼’、‘地載’,總陣中又有八陣,謂之‘小成’,所在便是我們現下所在的環形院落,中間恰由八道月門作為界線,而中央一主將和二副將的位置,也與‘倒履軒’、‘素靈閣’、‘黃金屋’完全吻合。”卓凌寒道:“我……我一個字也聽不懂。”夏語冰道:“我當然知道你聽不懂,告訴你這些隻想讓你知道,八陣圖雖然複雜,卻難不倒我。”卓凌寒道:“可是冰兒,你又該怎樣破陣?”
夏語冰握住他手,柔聲道:“凌寒哥哥,你既聽不懂布陣之法,又如何聽得懂破陣之法?此時我若對你信口胡謅一番,想來你也辨不明真假,可冰兒永遠不會對你說謊,有些事我的確不肯過早相告,可只要是我告訴你的,那一定都是真話。”卓凌寒道:“所以你說你能脫困,那也一定不會騙我的了?”夏語冰道:“那是自然,倘若一切順利,你出莊後便在菰城上一次丐幫大會之處等我,我從南側‘地載陣’逃離後,便會立即前往那裡,即使腳程沒那麽快,也會通知丐幫弟子向你匯報平安。”卓凌寒道:“南側?”夏語冰道:“他們挾持我們自東北‘蛇蟠陣’入莊,一旦發覺找不到我,必會以為我自東北逃離,我偏偏走一個他們以為我不知道的,哼!等我們回到丐幫,定要殺個回馬槍,一把火燒了這裡!”
卓凌寒摟住愛妻嬌軀,道:“只要你能平安回到我的身邊,我寧可不計前嫌放過他們。”
夏語冰黑暗中嘿嘿一笑,道:“可是又該如何讓穆老鬼乖乖聽話?這些天我倒得好好費些腦筋。”卓凌寒道:“是啊,既然他們不想娶親。”夏語冰道:“說起這個,又生出些新的變故,先前我隻道他們另有所圖,這才沒有趁著昏迷分離我們,可今天看他們一老一小的反應,穆家似有將我倆分別許給老鬼兒女的盤算。”卓凌寒道:“甚麽!簡直胡鬧之至!”夏語冰道:“我也覺得此事太過顛三倒四,可今天他們流露出的,當真便是這個意思。”卓凌寒道:“直說我倆本是夫妻,定是不行的了?”夏語冰道:“穆莊使這些下流手段,
那是擺明了不怕我們翻臉,眼下我們與穆家非親即敵,朋友那是萬萬做不成的。”卓凌寒道:“非親即敵,的確是做不成朋友。”夏語冰道:“所以並非是我沒有想過直說,但如此一來風險太大,假意允親雖然荒唐,卻可能反而安全。”卓凌寒道:“好,我聽你的隱忍一時,就算穆家直說要把穆雪許配給我,我也姑且點頭答允。”夏語冰喜道:“這樣才對嘛。” 頓過一頓,夏語冰又道:“自打我與你相識,形形色色的人也見過不少,但像穆老鬼這般教人捉摸不透的,當真頭一次遇上。”卓凌寒道:“你懷疑他除了搶親,還有別的目的?”夏語冰道:“現下還不好說,但他對蘭花是真心喜愛,回想今日賞花走過的路,內院蘭花皆在東側,想來是為遠離‘素靈閣’中的毒素,說起四十歲那年去過西洋,穆雪下意識的確認,我相信這幾句對白,並非他們父女事先排演。”卓凌寒道:“那又怎樣?”夏語冰道:“梅蘭竹菊並稱‘四君子’,向來為高尚聖人喜愛,今日穆老鬼帶我們賞蘭,談吐間顯露的是真才實學,這一點絕無可疑,卻為何行起事來這般齷齪?好教人想不明白。”
各自想得片刻,誰也沒有想出個結果,夏語冰道:“我去睡啦,明日再說罷。”在卓凌寒臉頰上親了一口,正想下床,忽然身子被牢牢抱住,還沒來得及反應,嘴唇已被氣喘籲籲的覆住。
二人親熱半晌,夏語冰輕輕推開丈夫,道:“眼下我們脫困要緊,也只有委屈你先忍忍啦。”
卓凌寒欲念頓消,道:“我真該打,對不起。”夏語冰笑道:“我本就是你的妻子,你親我為何要道歉?”
接下來兩日波瀾不驚,卓夏各自解毒運功,午後入“黃金屋”飽讀佛學典籍,其余時候品茶賞蘭,過得如同神仙眷侶,第三日午膳穆飛出現,五人同桌共飲,對夏語冰甚是有禮,全不似初識那般輕薄,第四日正午又複不見,二人身心俱疲,加之未有新奇發現,每夜各自安睡,醒來時天早已大亮。
第五日午後,二人又到“黃金屋”,卓凌寒拿起一本《地藏本願經》,便是夏語冰第一日來此便已讀完的《地藏經》,夏語冰於前幾日已然讀完中層全部,蹲下身子取出下層一摞,拿到桌上走馬觀花看一遍封面,翻到最下邊一本時,心下大為震驚,但她處變靈敏,從上到下每一本隨手翻過三五頁,留下最上邊一本《阿毗達摩俱舍論》,將余下那些按原序整齊歸位,卓凌寒隻管自己看書,全沒朝她看上一眼,三名弟子形如僵屍,更是一臉事不關己。
這一晚運功,卓凌寒終於衝破最後“神庭”要穴,同時助妻子衝破最後“膻中”要穴,至此,真氣於二人體內暢通無阻,至少已回到七成功力,料來最多再有兩日,元氣便可徹底修複。
夜間,卓凌寒感覺愛妻來到身邊,道:“接連兩日你都沒有叫醒我,今日是否又有發現?”夏語冰道:“你說對啦,午後我在‘黃金屋’看見一樣東西,你知道了,也定要大吃一驚。”卓凌寒道:“是甚麽?”夏語冰道:“《易筋經》。”
卓凌寒身子一顫,道:“你當真看見了《易筋經》!”夏語冰道:“我怕引那三人懷疑,隻胡亂翻得四頁,我此前從未見過原文,不知道是真是假。”卓凌寒道:“你可記得那四頁上寫些甚麽?”夏語冰道:“前三次隻翻到無字白紙,最後一次看見四句口訣,為‘隻手擎天掌覆頭,更從掌內注雙眸。鼻端吸氣頻調息,用力回收左右侔。’”卓凌寒道:“我也沒有讀過《易筋經》,聽你所言這四句口訣,確有些像是內家心法。”
夏語冰“嗯”得一聲,道:“《易筋經》乃少林至寶,其中十之九者皆為修練方法,為防外泄,作這《易筋經》的先輩特意弄成白頁,須得浸入水中方能顯出圖片,可其後幾經失竊,這件事在江湖中早已不是甚麽秘密,穆老鬼也曾周遊列國見聞廣博,對此事竟然不知?”卓凌寒道:“我也覺得奇怪,不知道我是丐幫幫主,又不知道你是蓬萊谷主,反倒讓我弄不清他們是真傻還是裝傻。”夏語冰笑道:“不知道夏谷主那也平常, 不知道卓幫主才是孤陋寡聞之至。”
卓凌寒也是微微一笑,繼而眉頭緊鎖,道:“若你看見的《易筋經》便是少林寺五年前被盜的那本,則穆莊和盤龍魔教的關系又深了一層,難道這不要臉的穆莊主,竟是當年偷書的曾成?”夏語冰道:“確有可能,你想深究此事?”卓凌寒道:“只可惜現下我自身難保,怕是帶不走這本《易筋經》,等我們平安離開這裡,須得上少林一趟,和崇印方丈確認形貌年歲,若當真是穆莊主處心積慮,謀奪少林寶物,我可容不得他!”夏語冰歎道:“你那夜還說,只要我能平安回到你的身邊,你寧可不計前嫌放過他們,看來在你心裡,我畢竟是及不上那些老和尚。”
卓凌寒伸臂摟緊她的身軀,急道:“你想哪裡去了!在我心裡,怎能還有比你更要緊的事!”
夏語冰“噗嗤”一笑,道:“我與你鬧著玩的,瞧你急成甚麽樣子。”
五年前,少室山忽而出現一個身受重傷的中年男子,守山弟子見他半身袒露,步履維艱行至山腰,終於體力不支昏暈過去,將他抬入少林寺中,禪醫把脈後,發覺身受極重內傷,非藥石所能解救,擬以自身內力替中年男子打通經脈,孰料稍一運功,中年男子體內反彈出陰陽兩股強大內勁,禪醫竭盡所能,僅可勉強抵禦其中一股陽熱之力,自己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種狀況,遂通報住持方丈崇印大師。
方丈崇印與長老崇法、崇報、崇化見此人脈搏微弱,倘若救治稍加延誤,難保救活也是廢人一個,當即四為一體助之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