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夏對視一眼,不知齊高不呼而至,說出這麽句話有何深意,齊高在牟莊大會立下大功,卓凌寒詢問他師承來歷,想著若是門室清白,便直升他為八袋。
齊高卻拒不領受,說自己師尊不便透露,牟莊這一出手,必被天下人認為身份可疑,尤其打得銅砂派二弟子付長昆終生殘廢,若再升袋,丐幫難以向銅砂、少林二派乃至天下正道武林交代,自己無心爭取更高地位,在幫中背負六袋足矣,絕不參與到丐幫大事中去。
卓凌寒見他拒意堅決,想此事盡可從長計議,也便沒有強求,誰知他竟又在這時出現。
卓凌寒素聞慧寧長劍狠辣,無論如何總不能讓妻子冒險,正想開口婉拒,夏語冰搖頭暗止,示意且聽齊高還有甚麽話說,她知齊高必是站在自己一邊,卻猜不透他稱自己與慧寧平輩,究竟有何用意?
慧寧見是個俊美的青年男子,背負六袋,心下一凜,暗道:“莫非這人便是齊高?哼!便是齊高又能怎樣?能勝得過唐桑榆那草包,卻未必能勝得過貧尼。”
冷冷道:“既然丐幫弟子也這麽說,那是覺得貧尼和卓夫人公平對決並無不妥了?”
唐桑榆一路上對安歌兒眉來眼去,她內心厭惡之極,如非礙於崇印顏面,早已發作幾十回了。
齊高道:“倒也沒有甚麽不妥,至於這‘公平’二字嘛,總是不沾邊了。”
慧寧道:“有何不公平?”
齊高道:“卓夫人產後體虛,江湖上無人不知,師太若要公平,除非,除非……”
慧寧道:“除非怎樣?”
齊高道:“除非師太也生個孩子。”
此言一出,丐幫弟子哄堂大笑,便連十五派這邊亦忍俊不禁,卓凌寒想要喝止,卻怕一個開口便要笑出聲來。
慧寧大怒,一個箭步,大廳更增亮澤,正是“瑤池劍”泛出藍綠弱光,已橫在齊高喉間,道:“你褻瀆佛門,口無遮攔,當真是活膩了麽?”
眾人眼前一閃,見齊高步步向前,竟穿越劍鋒而過,廳中惟有卓凌寒看出,他是以極快速度向右側躍半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回,眾人雙眼跟不上他的身法,隻道他竟有不死之身。
齊高走過慧寧身邊,冷冷道:“峨眉一代不如一代,這柄‘瑤池’傳到師太手中,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一邊一字一頓吐出,一邊微笑搖頭神色鄙夷。
卓凌寒見慧寧惱羞成怒,知她性情剛烈,再不阻止,怕她臉上難看,喝道:“住口!對師太不得無禮。”
齊高道:“是,幫主。”
回頭道:“晚輩多多得罪,請師太見諒。”
慧寧當眾受辱,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見齊高轉身,把心一橫,“瑤池劍”朝他當胸刺去,心想今日是你丐幫弟子率先挑釁,被我殺了也是咎由自取,卓凌寒要翻臉便翻臉,此間佛門十五派掌門盡在,論人數論武功,至少在這廳中,自己這邊也不落下風。
“瑤池劍”剛到胸前寸許,齊高右手食中二指齊出,慧寧手腕處“太淵”、“大陵”、“神門”三處穴道同時被一道陰寒至極的勁力拂中。
說是同時,齊高畢竟兩指緊並,只有一分力道,只因速度實在太快,慧寧竟覺不出先後之別,手上再無勁力,軟綿綿垂於身邊,“瑤池劍”自然下落,被齊高二指夾住劍身。
齊高手上一個翻轉,握住劍柄,遞到卓夏二人面前,道:“幫主,幫主夫人。”
卓凌寒接過長劍,
道:“你先退下。” 齊高道:“是。”
走入丐幫弟子之列,見最後排站著晉無咎,眼神衝他打個招呼,來到他的身旁。
晉無咎曾於牟莊親見他大顯威風,一直深覺欽佩,這時又狠狠教訓慧寧一通,更加好感倍增,心道:“這老巫婆那日差點殺了碧痕,只可惜我沒能親眼看見碧痕的哥哥怎麽揍她,小哥哥又是幫主身份不便動手,齊大哥來得正是時候。”
卓凌寒雙手托劍,交到慧寧面前,道:“師太,弟子多有得罪,在下定當嚴加管教。”
慧寧“哼”得一聲,伸左手搶過,觸劍刹那,一股雄渾內力自劍身傳至左掌,沿左臂、胸口、右臂,來到右腕,三處被封穴道經這股內力一衝,登時解開。
隻這一招,慧寧已知卓凌寒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峨眉派與丐幫雖已鬧僵,但卓凌寒此舉,終是最大限度挽回自己顏面,慧寧將“瑤池劍”交到右手,一提一放,伴隨弱光隱沒回入鞘中,臉色鐵青回到座位。
廳中除夏語冰齊高外,余人皆道慧寧自己解穴,更有人以為她從頭到尾未被拂中,只不過一著不慎中了齊高暗算,方致手臂酸麻,稍一休息又已複原。
卓凌寒回到座位,向眾掌門一拱手,道:
“丐幫召開牟莊大會,全無對佛門不敬之意,更無爭奪盟主之心,牟莊大會正道同盟願擁立丐幫為首,原也是看重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所到處無不行俠仗義,而非在下一人的武功,否則的話,莫說今日到場的各位掌門,便是當日武當不塵真人、崆峒國掌門、昆侖米掌門、青城余掌門、齊雲紀掌門、龍虎閔掌門,資歷武功哪一樣不在晚輩之上?”
卓凌寒說的四派都是道教門派,慧寧心知不塵與崇印齊名,余下崆峒派國丙戎、昆侖派米景開、青城派余念裘、齊雲派紀捷、龍虎派閔圖亥卻與自己只在伯仲之間,與卓凌寒那是難望項背。
想到此次下山,在沈碧辰卓凌寒處先後碰壁,那齊高看來亦與二人年歲相若,江湖後輩中竟出現這許多了不起的人物,至於卓凌寒沈碧辰於西安城“永寧門”處大戰七百回合不分勝敗,慧寧自是全然不知。
卓凌寒又道:“生出這種誤會,在下身為丐幫幫主難辭其咎,原該親上各大門派,向各位掌門誠表歉意,可盟中事物實在繁忙,在下難以抽身,今日各位既然齊聚西安府,何不冰釋前嫌?在下也代表正道同盟,誠心邀請各派加入,為剿滅盤龍魔教出一份力。”
眾掌門面面相覷,此時少林不在,單論江湖聲望,十五派中並無一派能與丐幫相提並論,卓凌寒雖為後輩,但手握天下第一大幫,又號令天下正道同盟,說出這樣的話,已算得上禮賢下士,聽他直言邀請,所有目光又都聚焦在幾個大派掌門身上。
周子魚道:“此事先不著急,既然卓幫主還把‘五大十一小’視作正道門派,這第一件事,我們算是有了答案,可第二件事又要嚴重得多,卓幫主若不能給各派掌門一個滿意答覆,只怕丐幫有心邀請,我們卻不敢加入。”
卓凌寒仍道:“周掌門請講。”
周子魚道:“卓幫主快人快語,在下便直言了,卓幫主可知,丐幫弟子中有人勾結盤龍魔教,殘殺我正道中人?”
後排丐幫弟子盡皆動容,卓凌寒臉色一變,與妻子互換一個眼神,道:“不知周掌門說的是哪一位丐幫弟子?”
周子魚道:“如此說來,卓幫主是並不知情了?還是說已然知情,卻有意維護?”
卓凌寒道:“丐幫弟子十萬之眾,難免一時不察,令個別宵小之徒得以混雜其間,但丐幫自有律法,只要周掌門拿出真憑實據,在下必定依照幫規,絕不姑息。”
慧寧道:“卓幫主說得好聽, 可在下說的那個丐幫弟子,會使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怕不是個別宵小那麽簡單。”
卓凌寒道:“周掌門有所不知,丐幫一脈單傳的武學實隻‘打狗棒法’一項,至於‘降龍十八掌’,師父與在下有時興起,隨意傳個一掌兩掌,卻也不是甚麽稀奇之事。”
慧寧道:“卓幫主推得好不乾淨!可不論如何,丐幫弟子與魔教妖女出雙入對,摟摟抱抱,此事貧尼與座下弟子親眼所見,又有聞師兄、寧師兄、熊師兄三人從旁目睹,相信卓幫主不會不信罷?”
晉無咎一直留意前排動靜,聽到這裡才知周子魚說的自己。
卓凌寒道:“四位掌門的話自然可信,在下事後必定徹查此事,盡快給各位掌門一個交代。”
慧寧道:“多久為限?”
卓凌寒大致猜出她言語所指是晉無咎,思忖四派以掌門之尊,對一個後輩女子痛下殺手,已是枉為佛門中人,換作少林派得道高僧,斷不會如此不由分說,此事驚動十五派,本不宜妄下定論,想回頭再找晉無咎弄個明白,誰知慧寧得寸進尺,心底湧上一股狂傲之氣,道:
“只要四位掌門告知時間地點,在下自會命丐幫弟子層層追問,至於多久為限,恕在下答不上來。”
慧寧哈哈笑道:“卓幫主可真會說笑,不設期限,難不成要等我們這些老家夥都過世了再給交代不成?”
晉無咎見雙方僵持,卓凌寒難以應對,心想一人做事一人當,正想出列,夏語冰忽道:“我卻有個問題,想要問問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