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之後,學習小組成員之間,果然出現了一些奇妙的化學反應。之前比較拘謹的陳永安、卞千秋、杜青玉明顯開朗了許多,整個學習過程中也多了些歡笑。
十二月過半,各個單位年底開始忙了起來,糧食局要清點庫存,縣紡織廠也要清帳。陳賢和許媛夫妻倆有時候回家的比陳許和陳永安還要晚。
這一日晚自修之後,陳許、陳永安一路踩著黑夜回了家,若不是陳永安手快,陳許差點跌了一跤。
家裡燈光亮著,陳賢和許媛都已經回來,在廚房裡忙著。
陳許探頭伸進廚房:“爸、媽,你們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你大伯今天來縣裡開會,送了幾斤鯽魚過來,說要燉湯給你和陳永安補一補。”陳賢又放了一些蘿卜、豆腐進鍋。切成片的白蘿卜和豆腐在奶白的魚湯裡沉浮,自身的汁水和魚湯交融匯合。
現在大棚蔬菜都沒有普及,冬天補充維生素的蔬菜只能靠大白菜和蘿卜。蘿卜燉了魚湯,陳賢又取出一顆大白菜,切成絲之後,做了一道大白菜炒粉絲。
陳許和陳永安幫忙收拾桌子,自從大表哥來了之後,這還是第二次四人一起吃飯。
四人一人一碗魚湯,撒上些胡椒,配上大餅,一大盤白菜炒粉絲擺在中間,除此之外還有一碟生花生米、一小碟鹹菜。
陳賢說對著陳永安說:“這兩天我和你二伯母單位都比較忙,都來不及關心你。來縣城這幾天怎麽樣,學習還跟的上吧?”
“和陳許他的同學比,我是差遠了。但是好歹比在鄉下時要好一些,還能看看書,考一個中專就心滿意足了,實在不行就回村裡。”陳永安吃著大餅,喝著魚湯,嘴裡嘟囔著。
陳許在一邊不好說什麽。陳永安的情況,確實讓他有些頭疼。他完全沒有意料到寧城鄉下的教育在這個階段就已經衰敗成這樣,當然也可能是陳永安過去學習上劃水太多。陳永安初中的知識都沒有打牢,三角函數至今記不全,這已經不是怎麽教的問題,而是背誦積累的問題。這個問題只能靠大堂哥自己多積累、多背誦,基礎的問題沒人能幫他。
許媛說:“中專也行,當兵也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說道狀元,現在王校長可關心陳許了。不時督促他學習,就希望他高考能放出個大衛星,弄個省狀元回來。”陳永安對自身的成績也沒有太多的焦慮。
說道這個,許媛就眉開眼笑,心裡像是抹了蜜,但在陳永安面前還是一番謙虛。
陳賢問道:“對了,我聽說你爸現在想搞什麽村辦企業,有這回事嗎?”
“我爸有這個想法,想把家裡那個燒磚爐擴建成廠,集體做股東風險小一點,但是現在蘇北不比蘇南,思想觀念還比較落後,阻力很大。”
“。對了,最近外面也有些亂,你們晚上回家要小心一點。”許媛說:“聽說你們學習小組還有女生,晚上回家都有人陪嗎?”
“高一瑋那個表妹自然跟著高一瑋和我們走,至於杜青玉,好像都是自己走的。”陳許說道。
確實是考慮不周,整天忙活在書堆裡,兩耳不聞窗外事,大家都忘了。
“那不行,你們得輪流把人送回去。”許媛再三囑咐。
陳許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吃完飯,陳許和陳永安做完清洗工作,就回了屋。
一進屋,陳永安關上門,跟陳許說:“要不,明天開始我送杜青玉回家,
我人高馬大的,別人想要動我也得掂量掂量。” “你不會看上杜青玉了吧,這麽殷勤。”陳許說。
“哪有,別人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和我這個高中生不可能的。”陳永安一激動,黑黑的臉龐竟然有一絲紅潤。
陳許來了興趣,立刻追問:“大堂哥,你這是有情況啊,你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看上她的?”
“就……就是覺得她氣質好,和別人不一樣。”陳永安聲音低了下來,“平日裡她獨來獨往的,到圖書館也都是學習,說不上話,也談不上了解。”
“嘿嘿,這算是一見鍾情了。”
“差不多,反正你晚上可以和高一瑋一道走,不用擔心安全。”陳永安說,“我去送杜青玉回家,這不是兩全其美嘛。”
“我原則上同意,明天去問問杜青玉意見。”支持還是要支持的,哪怕最後不成,至少陳永安不會遺憾。
陳許一表達支持的態度,陳永安興奮地又睡不著了,開始翻《鐵血天驕》。
“真佩服你們這些文筆好的,寫這麽長的文章改都不用改?”陳永安又重頭讀起,看著清爽的排板毫無修改的痕跡,佩服不已。
“這是個人天賦,其他文筆好的也不像我這樣。”陳許後者臉皮吹噓,心裡想的卻是,以後還是要畫上幾筆,別整的和韓二一樣,被人翻帳詬病。
……
第二日天氣不錯,少了雲層的阻礙,太陽直射下來,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陳許和陳永安走進教室的時候,杜青玉還在埋頭做著數學。
高考有著這樣的特征,不分文理,對於中低段位選手,數學永遠是拉分最大的一門科目。而對於高段位選手來說,數學方向的分差已經無限接近於零,拉分最大的科目就變成了語文。
很顯然,杜青玉依舊還是中段位選手,數學方向的提升空間巨大。
自從杜青玉加入學習小組以來,和陳許變得熟絡了許多。看到陳許和陳永安過來,難得露出一絲微笑。
陳許開門見山打開話題:“最近挺亂的,我最天回家,就二十分鍾的步行距離,都有兩三批流裡流氣的痞子聚集在一起,不懷好意。你回家路上有嗎?”
“當然有,這半年越來越多了,圖書館和學校比離我家還近一些,比之前好多了。”杜青玉難得露出愁容,抱怨道。
“不過我有這個。”杜青玉從書包裡掏出一隻扳手,在陳許和陳永安面前晃了晃,又快速收了回去,“有些醉漢還過來騷擾過我,不過都被我打跑了。”
情況已經危及到這個時刻,陳許便不再繞彎子:“我和我表哥商量了一下,以後晚自修之後,由他送你回家,這樣我們放心一些。”
杜青玉聽說之後,連忙擺手說不需要。
陳許直接說:“現在治安不好,萬一出了什麽情況,誰都沒辦法擔待。如果你堅持不需要人在晚自修後送你回家,那我這個學習小組都不敢繼續開了。”
話說到這裡,杜青玉隻好同意:“好吧。”
陳許望著陳永安一臉笑意,心想:“大堂哥,我能幫的就到這裡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