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許成功入駐南湖酒店。
遠處月滿當空,月光越過青山照射在湖面,湖裡便又多出一個月亮。一隻長篙搗入湖水之中,頃刻間,月亮碎了一片。
老漁民撐船在月光下蕩漾前行,忽而放歌高唱:“藍藍的海來藍藍的天,天邊飛來打魚的船。打魚的哥哥船頭站,打魚不怕浪濤天……”
陳許聽著歌聲心情舒暢,將陽台的推拉門打開,涼爽的湖風片刻便充盈了整個套間。
一旁的陳永安忽然慌忙的說:“快關上,裡面冷氣開著,很費電的。”
“先開兩分鍾,換換空氣。”
陳許矮身從冰箱裡取出兩罐可口可樂,扔給陳永安一罐:“宰大戶,敞開了喝。”
陳許拉開易拉罐,氣泡開始“滋滋”作響:“堂哥你今晚別回宿舍了,反正這裡兩張床。”
陳永安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那我也體驗一下這個資本家的生活。”
“對了,我還沒問你,青……杜青玉考的怎麽樣了?”陳永安繼續問。
“你怎麽都不關心關心我。”陳許也不等陳永安回答,繼續說,“他們考的應該都不錯,但是具體估分和志願我也沒參與。”
“哦。”
陳許看著陳永安一臉心不在焉:“你們是不是私定終生了?”
“沒,怎麽可能。”陳永安抬起頭一臉慌亂,“就是約好了一起在粵省,互相有個照應。你可別在其他人面前瞎說,毀了別人的名聲就不好了。”
陳許一臉“我都懂”的表情,便不再提這茬。他將陽台的推拉門關了起來,已經有蚊子在屋子裡“嗡嗡”直飛。
“今天早點睡,我趕了一天車累死了,明天還得伺候老外。”
“嗯,你早點睡,我等會把你的髒衣服遞去洗衣間,然後再衝個澡。”陳永安說。
陳許不管他,自顧自往嘴裡倒下最後一滴可樂。脫掉衣服,整個身子趴在床上,不消片刻就睡了過去。
陳永安聽著陳許的打呼聲,沉默不語,望著屋外如玉的月亮,默默將手中的可樂喝完。
……
第二日一早,陳許醒來的時候,陳永安已經沒了蹤跡,應該是去上班了。
床頭櫃上擺著已經熨燙乾淨的衣物,陳許起身先衝了個澡,然後穿上。
洗漱完之後,陳許一路下樓去了餐廳,安德魯先生和戴維斯先生已經坐在那裡吃著早點。
這裡不是員工餐廳,一排巨大的屏風玻璃嵌入牆體,外面就是廣闊的湖景,風景極好。
陳許走到跟前向安德魯和戴維斯問了好,順便看了一眼餐桌,都是麵包、牛奶之類。這看上去來中國的日子還是不夠長啊!
陳許自己去取了一份水晶蝦餃、一份蟹肉燒麥,之後又端了一份艇仔粥。
安德魯和戴維斯看著眼前的蝦餃、燒麥,十分好奇,陳許索性將兩個籠屜擺到中間。
“一起吃吧,吃完之後,你們一定會想長待中國的。”陳許笑著說。
兩人用刀叉分別夾了蝦餃和燒麥放進碟子裡,小心翼翼咬下一塊用嘴咀嚼,原本充滿疑問的兩張臉瞬間變得驚喜:“awesome!”
兩人將麵包、牛奶推到一邊,竭力要陳許幫他們點餐。
剛剛陳許也沒好意思多拿,現在見兩人表情,便放開了手腳。
水晶蝦餃、奶香流沙包、蒸鳳爪、馬蹄糕、叉燒包……然後又給他們一人端了一碗艇仔粥。
反正是吃的安德魯滿嘴冒著油花,
哇哇直樂。 早餐吃完不久,外事部門派過來向導便來接安德魯和戴維斯去參觀考察工作。陳許挎著海鷗相機跟在一邊,向導望了望,也沒多說什麽。
四人上了一輛進口的豐田,安德魯和戴維斯坐在後排,向導上了駕駛座,陳許上了副駕駛座。
向導開車上路,先用英文介紹了一下自己,後來又特意用中文說了一遍:“我叫趙學海,深城商務局的。”
陳許自然明白這是特別對自己說的,也回應道:“陳許,耳東陳,言午許,北大經濟系學生。”
趙學海意外地看了陳許一眼,不再說話。
趙學海領著三人駛過柏油馬路盡頭,又在沙土路上看了一陣子,指了指旁邊正在興建的工地:“這裡是我們的圖書館,大概工期要兩年。”
安德魯和戴維斯微微點了點頭。
又開了一陣,面前是一個相當現代化的大型工廠,大型泵體裸露在外,充斥著滿滿的工業氣息。
趙學海特意將車靠了邊:“這是正大康地,深城的第一家外資企業。場地相比與幾年前剛來的時候擴大了十倍,經濟效應非常可觀。”
安德魯和戴維斯這下來了興趣。安德魯搖下車窗,摘下太陽鏡:“這是什麽國家的企業?”
“泰國正大集團和美國大陸谷物有限公司共同投資興建的飼料廠。”趙學海回答說。
“他們的產品是出口?還是國內銷售?”安德魯追問道。
“都有。”
趙學海回答的相當含糊,安德魯皺了皺眉頭。
趙學海發動汽車,一行人又來到八卦嶺工業區。
四人在一個山頭下了車。烈日陽陽,一陣山風吹過,讓人心曠神怡。遠處原始的廠房已經形成規模,看著廠房的邊緣四處搭建的工地,整個工業園區依然處於快速擴建之中。
“這就是八卦嶺工業區,主要是一些電子、機械、服裝的外資工廠在這裡,設施完善,功能齊備。”
趙學海特別指了指一條橫穿工業區而去的柏油馬路:“這條馬路四個月前才動工。”
“嗯,速度不錯。”戴維斯難得說了一句話。
趙學海又開車帶著三人到了上步工業區,同樣是一個綜合性工業區。
“今年年初,這裡剛剛發現了優質的礦泉水,之後比利時工程企業有限公司和香港中華企業有限公司都來這裡設立了礦泉水廠。”
陳許忽然覺得此處有些熟悉,好像“怡寶”、“景田”就是這裡的。
這應該是設施最完善的工業區,趙學海大膽開車帶著三人直接進入園內參觀。
很多小廠都是香江不堪地價高企搬遷而來,低端電子工業、紡織工業佔據主流,技術水平有限,每家至多百人的規模。
即便如此低端的公司借助大陸勞工的低成本再借助香江的轉口貿易進入國際市場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這就是歷史的進程。
幾個工業區一逛,就到了中午,三人在趙學海的招待下,在一家涉外酒店午餐。
午餐之際,吃的很滿意的安德魯突然對趙學海說:“說實話,工業設施條件依然在我們的預期之內。我們並沒有太多的失望。我們的疑慮只有兩個,設廠之後,中國國內的市場能否隨我們開放,能開放多少,此外鑒於中國的政策仍不穩定,深城夾在港廣之間,優勢也不明顯,我們如何才能確保自己的投資不會遭受損失。”
趙學海說:“安德魯先生,戴維斯先生,這一點我暫時無法回答。今天我的主要任務就是帶兩位熟悉一下深城的環境,具體的事由,市政府今天晚上會組織晚宴,到時候再商議。”
安德魯和戴維斯相互望了一眼,點了點頭:“嗯,那好吧。”
吃完午餐,趙學海還要帶著兩位外賓繼續考察。但是安德魯和戴維斯明顯不太樂意,要回賓館裡休息,然後直接參加晚上的商務晚宴。
趙學海自然遵從外賓意願,一路柏油馬路將兩位送回賓館,又親眼看著兩位上樓進屋。
陳許看著兩位雇主進屋之後,就要去找表哥聊天,卻突然被趙學海喊住。
“小同志,請等一等。”
趙學海將陳許引入餐廳,要了一壺普洱,給陳許道上。
“小同志和兩位外賓什麽關系,竟然整日陪伴左右?”趙學海將茶遞到陳許身前。
“不要叫我小同志,叫我陳許好了。我就是和他們聊的比較投機,他們就讓我做隨身翻譯。”陳許回答說,“不過趙同志英語太厲害,我今日算是毫無用武之地了。”
“陳許,那你也別叫我趙同志, 叫我趙哥好了。我現在是深城商務局副局長,有事需要幫忙盡管找我。”不聲不響之間,又拉進了些關系。
“都是自己人,陳許,我廢話就不多說了。”趙學海繼續說,“加裡紡織工業資產龐大,一旦這股外資引入深城,深城的紡織產業都可能產生質變。你雖只是一名學生,但是為祖國做貢獻不分大小,如果有機會,你一定要在旁勸說,促成此次外資落地。”
趙學海說話依然留有一絲官僚氣,但是陳許意外能感受到他的拳拳之心,他抿了一口茶水:“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做的。”
聽到肯定的回答,趙學海笑了笑:“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來這邊,這邊正是用人之際,條件雖然艱苦了些,但是能做事,能做大事。”
“多謝趙哥美意,不過我剛剛高考完,離大學畢業還早。”
趙學海一臉驚奇:“怪不得看著這麽年輕,你這麽小,怎麽想起來來深城?”
高考剛結束,就斷言自己是北大學生,不是騙子,就是有所依仗。英語流利的話,大概率是後者。趙學海心想。
此時恰好陳永安路過餐廳,陳許趕緊叫住,拉到趙學海前:“這位是我表哥,我這次過來就是投靠他來的。”
陳永安完全不知道眼前是誰,職業素養讓他立馬堆起微笑:“先生你好,我叫陳永安。”
陳許自然是刻意而為,這趙學海大小也是個官,陳永安如果一直在深城混,萬一用上那可就是大作用,所謂人脈都是這麽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