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已經是中午，炒幾個菜，一大家子聚在院子裡也熱熱鬧鬧的。

張立安的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落，往那一坐就不怎麽吭聲。倒是陳麗麗仍熱情的很，沒說話就先笑，不時地還講了幾個遇到的趣事，桌上的情緒氛圍調動全憑她了。

吃完飯，張舒在屋裡跟父母聊天，鄭誠卻把張立安喊到了院外。

“你找我有事?”張立安說道。到現在他看到鄭誠都有些緊張。

“聊聊嘛。”鄭誠笑了笑，彎腰吹了吹，就直接在門檻上坐下了。

張立安就在旁邊找了塊磚，立起來坐那。

“以後有啥打算沒?”鄭誠說道。

“誰還沒個打算了，可有啥用?過得怎樣又不是打算出來的。就像你打算往西走，但就能真往西?沒準就是一堵牆。”

鄭誠的話就像挖開了一個小口，頓時讓張立安的回憶潮水般倒滿了腦袋，其中大部分都並不怎麽美好。

仔細想想，高中畢業這麽多年，他到底都做了什麽啊！柴米油鹽，爭吵，還有每月總也攢不下來的工資，以及永遠也提不上去的職位。

大概……算一事無成吧。

面對這個有些沉重的詞匯，他發現自己好像也並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就像他當初高考幾次失敗一樣。他習慣了別人憐憫的目光，也受夠了家人的期待，當然，心裡吼兩聲就算了，生活還得繼續。受夠了……那就再忍忍吧，其實人的忍耐力很高的。

看他這樣，鄭誠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安慰估計沒用，道理誰又不懂呢?

“我是做什麽工作的，你知道吧?”鄭誠說道。

“知道，聽我爸媽說過一些。”張立安抬頭看著他，點點頭，“有車，有房，工作又好，掙得多，我妹妹跟著你倒是享福了。”

鄭誠站起來，過去拍拍他肩膀，“大舅哥，你振作點啊！用不用我幫幫忙?可以借你點錢，做個生意啥的。”

“算了吧，做生意要賠了更完了。”張立安悶聲說道。

“那好吧，不願意拉倒。”鄭誠攤了攤手，轉身就走。

“哎！等等。”張立安連忙站起來，“你，你能借多少?”

鄭誠轉過來，有些無奈的看著他，“好好說話多好，整那麽些彎彎繞。放心，你媳婦不是在服裝店工作嗎?那就開個服裝店吧。到時候算個數，需要多少借多少，打我電話。”

“哦。”張立安點點頭。

“哦什麽哦啊。能不能說一聲?”

“嗯。”張立安點點頭。

鄭誠無奈的扶著腦袋，搖了搖頭，回了院子。

回去的時候，張舒跟父母終於有些家人道別的樣子了，或者說，親情總算是有些體現了。

……

從張舒家離開，坐在車裡，鄭誠卻沒立刻啟動車子。旁邊就是縣高中，沒由來的，他突然想去學校看看。

自從畢業，除了鄭娟高考那次在門口等著，他好像還沒到校園裡轉過。

這麽些年，高中的老師同學，基本都沒有再聯系了。也沒有聯系的可能，因為大部分人家裡連電話都沒有，又不知道各自的家庭地址。

“去學校看看吧?”鄭誠扭臉對張舒說道。

“咦，咱倆想一塊去了，我也正想著去看看呢！”張舒高興的點點頭。

既然都這麽想，那自然沒什麽猶豫的，倆人提著一袋禮品下了車。

大門口，當年的門衛大爺沒變，只是看起來年紀更大了，走路卻仍呼呼帶風。

“你們找誰?”隔著老遠，他就走了過來。看到這倆人坐的小汽車，他覺得很可能是找領導的。

“大爺，我想去學校裡轉轉，可以嗎?”鄭誠說道。

“這，這不中吧?同志，俺這學校可沒啥違規的。”門衛大爺連忙說道。

鄭誠頓時回過味來，笑道:“您想哪去了?我就這學校畢業的，過來瞧瞧，順便看望老師來了。”

“啊?”門衛大爺有些撓頭，“那你等著，我去問問俺領導。”

說著，他連忙走過一道開著的小門，往學校裡去了。

“走，去瞧瞧?”看著那小門，鄭誠笑著說道。

“不好吧。”

“哎呀，走吧！”鄭誠拉著她，穿過小門就去了學校裡。

看著熟悉的校園，鄭誠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好像小了好多。好吧，這當然是錯覺。

跟他們上學那會比，這會的學校好像……沒什麽變化。

教室還是那樣，除了玻璃換了新的。操場也還是那樣， 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籃筐好像更脆弱了，至於路邊的那些樹，倒是長大了一些，但因為不是速生樹種，所以也很不明顯。

總之，這好像還是記憶中的校園，不過，當他遠遠的看到班主任時，這種感覺就變了。

“老師！”鄭誠喊了一聲。

這會他突然有些尷尬，還有慚愧，自己竟然忘了班主任的姓氏！

“哎！你們倆。”班主任也看到了他們，但很顯然，看著臉熟，也喊不出名字了。

這倒緩解了不少鄭誠心裡的慚愧，連忙說道:“我是鄭誠啊！”

指著旁邊的張舒，“這是張舒，您想起來了沒?”

“哎，是你們倆啊！”班主任總算想起來了，笑著說道:“我說呢，怎麽總覺得臉熟。你們這是……”

“我們結婚了啊。孩子都有了。”

“沒想到，沒想到啊。”

隔了這麽些年，隨著記憶清晰了些，師生情誼好像也很快找回來了。

這會正是暑假，學校裡基本只有老師或者家屬，比平常安靜許多。在校園裡走著，看著熟悉的一切，鄭誠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剛來那會。

“你們倆不是都在首都讀的大學嗎?現在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吧?”

“順利著呢。”鄭誠隻笑了笑，岔開了話題，說道:“老師，班裡其他人您有聯系嗎?”

“那當然有。做老師的嘛，尤其一到過年，家裡學生一撥接一撥的。唉，可惜嘍，好多名字都記不清了。”

“那正常。”鄭誠點點頭，“我們也一樣，現在看到同學八成也喊不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