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電話讓薛筠覺得有點窩火,人們的這種不信任讓她頗感無奈,有些慕名而來的人一看鍾表師是個年輕姑娘,連表都沒讓她看就轉身走了。為什麽人們情願相信一個兩眼昏花的頭髮蒼白的老頭,卻不願意相信她的手藝呢?這一點也不公平。我們以貌取人的主觀臆斷好像是從來就是這樣的,可事實上,薛瑩作為一個年輕少婦擁有的修表技藝是高出人們想象的,我們甚至可以說在各種機械維修中,她的技藝都算是出眾的。她作為一個鍾表匠不過是想切斷與過去的一些聯系。
為了發泄心中壓抑許久的這股怒火,薛筠拿起手機撥通了邵嚴水的電話:“喂,又死哪裡去了,今天如果你不能把房租給我,明天立馬滾蛋。”她未等邵嚴水回話就掛斷了電話,這一刻她稍微覺得好受了一些,繼續帶領著孩子們把邵嚴水的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
晨曦透過黎明的天空,喚醒了沉睡的大地。薛筠揉了下惺忪的眼睛,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孩子俯下身子輕輕地輕吻了下他們。然後起床下樓,她來到廚房看到了酣睡的邵嚴水,抿著嘴嬌羞地看著這個落魄的年輕人。其實昨天晚上她就知道邵嚴水已經進來了,憑著她出色的耳力即便是再輕巧的動作也逃不出她耳朵的判斷。我們要知道,一個出色的鍾表師是可以僅憑鍾表細微的聲響就能判斷故障所在的。肚灶裡還有點點火星若隱若現,邵嚴水感覺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頓時被驚醒了。一雙拖鞋正從他的臉上緩緩滑落,眼前站著的正是鍾表師薛筠,她手扶牆面,一隻嬌嫩的光腳踩在另一隻腳的腳面上。
“你是怎麽進來的?”這明顯是一句明知故問。
“你沒有反鎖,我就進來了咯!”邵嚴水滿不在乎的答道,把拖鞋扔給了薛筠。
“哼,既然進來了,我也不說你什麽了,一會兒有事和你說,現在給我燒火,我要做早餐了。”
“好嘞!”邵嚴水滿懷著幸福的神情,爽快應聲的同時已經把一把枯草塞進了灶肚內。
這半年多的時間,邵嚴水雖然在寫作上沒有太大的精進,還欠下了一大筆房租,但是他卻成為了一個生火的高手。邵嚴水想起了在這裡的大半年,每天早上都是這樣,他燒著火,薛筠做著早餐,就像一對恩愛的小夫妻。雖然他們之間連一個指頭都沒有碰過,但這對於邵嚴水來說這段日子他是幸福的。可當邵嚴水想到做完這餐後,他就要離開這裡,他將要成為一個十足的流浪漢了,不免地傷心起來,眼眶中也漸漸濕潤了。他極力地控制著,不讓淚水決堤。
“煙太大了,我的眼睛熏得難受。”說完,他低著頭向二樓跑去,想著用水衝洗下這雙不爭氣的眼睛。
剛走到樓梯口,一陣清香再次飄來,老舊的木製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歎息聲。邵嚴水突然意識到什麽,迅速地背過身去。肖霽正扭動著她那楊柳細腰從木樓梯上走下來。當她看到樓梯口的邵嚴水時,不由的發出一聲驚歎:“咦,一個乞丐怎麽還登堂入室了。”邵嚴水沒有回頭,又重新回到廚房添了一把柴火。一個男人的自尊心在這個時候被無限地放大了,他用沾滿碳灰的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帶著顫顫巍巍音調對薛筠說:“我先走了。”音量很高,甚至都發出了像歌星唱破音時的刺耳聲。邵嚴水這樣的失態除了激動和憤恨外,其本意是想講給站在廚房門口的肖霽聽的。但由於沒有控制好聲調,顯得非常的滑稽可笑。這下讓兩個女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邵嚴水也只能羞紅著臉往外衝了,剛到門口就被一臉壞笑的肖霽擋住了。 “早飯好了,吃了早飯再走,我還有話和你說呢?”薛筠端著一鍋白粥和幾雙碗筷往外屋走去,又給邵嚴水使了個眼色“過來,幫我把菜端出去。”
邵嚴水的尊嚴此時只能放到一邊去了,他把幾個小菜放到桌上。薛筠給邵嚴水和肖霽各盛了一碗粥,然後就上樓幫孩子們穿戴洗漱了。邵嚴水現在想的就是趕快先把肚子填飽後立馬走人,這個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已經尊嚴掃地了,他只顧著喝粥根本無暇顧及坐在對面的窈窕淑女了。可是現在他無需招惹旗袍女,反而被肖霽給調戲了。
從昨天傍晚的咖啡館偶遇到深夜在門口的對目,再到剛才在廚房裡燒火,這一切讓肖霽對邵嚴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喂,你是薛姐的什麽人啊?你昨天晚上就一直睡在門外嗎?”肖霽充滿好奇的向邵嚴水打聽著。邵嚴水則繼續保持沉默,自顧自地喝著粥。“你這個人太沒趣了,我就隨便問問,不說就不說嘛,有必要擺著一張臭臉嗎?”,“我吃好了,我先走了,你幫我和薛筠說下吧。”邵嚴水沒好氣的說道。肖霽聽到這話,突然變得像一隻靈活的兔子那樣竄到門口,擺出一個“大”字型攔在了門口,大聲地嚷道:“姐,那個,那個誰,要走了!”
樓梯上出現了凌亂的腳步聲,有拖鞋的踢踏聲,有孩童的蹦跳聲。是薛筠領著兩個孩子正在走下來,兩個孩子看到邵嚴水馬上跑到他身邊, 兩人各抱住邵嚴水的一條大腿,男孩抱著邵嚴水的左腿,女孩則抱著右腿。女孩用嬌嫩的聲音對邵嚴水說道:“邵叔叔,你昨天晚上去哪裡了,怎麽沒有回來給我們講故事啊?”看著兩個天真、可愛的孩子,邵嚴水一時不知所措。喃喃的說:“天真,天愛,叔叔要離開這裡了,以後都不能給你們講故事了。”話音剛落,兩個孩子就嚎啕大哭起來,死死地把身體掛在了邵嚴水的大腿上。
還沒等邵嚴水想出對策,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從薛筠的手中飛出,直奔邵嚴水的腦袋而來,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邵嚴水的腦袋上。“把它戴戴好,一會陪我出一趟,這筆生意做成了,我們兩的債務兩清了,你再走也不遲。”薛筠一邊說著,一邊過來安慰兩個小家夥:“叔叔跟你們開玩笑呢,他還會給你們講故事的。”兩個小家夥看了看薛筠,又瞅了瞅正在整理假發套的邵嚴水,將信將疑的跟著薛筠往桌邊走去,還時不時的回頭看看邵嚴水,生怕他突然不見了。
肖霽看到這個場景更是覺得莫名其妙,便更想搞清楚這其中的奧秘便殷勤的說:“姐,你們去哪裡啊?我今天沒事,和你們一起去可以嗎?”,“怎麽哪兒都有你啊,我們有正事,你幫著在家帶孩子吧!”邵嚴水不忿的說道。“姐,我有車可以送你們去的啊。”,薛筠想了想說:“也好,孩子上幼兒園去,不用帶,你別聽他胡扯。你,跟我上樓。”她又用手指了指邵嚴水。
不多時,一個身穿西服,腳蹬皮鞋的半小老頭和薛筠一起下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