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牽著馬車緩步走在百琥城街道上,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江湖上的事本就與平民百姓無關系,所以千雲宗一戰,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場酒足飯飽之後的談資。
前方路人們圍聚一團,吵吵鬧鬧,似乎在看什麽熱鬧,卻是擋在了大路中央,林青無奈只能停車,扶下車上面戴紗巾的葉陽諾雪,前去查看。
擠進人群才看到,原來是一老一少在吵鬧,嘴裡一個大吼著“思”,一個大吼著“念”,你一句我一句,十分滑稽。
林青急著趕路,微微皺眉,忙上前詢問二人,原來是二人同作了一首詩,詩曰:
歸園惹赤日,戲水探芙蓮。
憑欄思佳人,臥塌夢長安。
而這“憑欄思佳人”處卻有一字讓二人推敲不得,年輕人欲用“思佳人”,而老人卻覺得“念佳人”更為妥當,因此才有一番吵鬧,惹得路人前來圍觀,指指點點,說這二人好生迂腐。
林青見二人快要打起來了,急忙上前兩步,一把扯開二人,低吼到:“用'醉’字不可?”
二人一愣,側頭看向林青,一臉疑惑。
“大丈夫應心懷天下,將思念之情藏於心中,怎可平鋪直述而出?若不是那三分酒意上眉頭,那俏麗佳人模樣又怎會上心頭?”林青皺眉說到。
“好!”老人驚訝道,“好一個'醉佳人’!”
年輕人思索片刻,卻也附和道:“憑欄醉佳人,臥榻夢長安。好句,好句啊。哈哈哈。”
林青看著高興的二人,平靜道:“既然二人字句已定,便煩請讓道,在下急要出城。”
“這位公子,還不可出城,”年輕人點點頭說。
“為何?”林青皺眉問到。
年輕人將折扇一合,指了指林青,又指了指人群中的葉陽諾雪,再抬手指向街道旁的“醉滿樓”,微微一笑說到:“二位定然餓了。”
林青皺眉,回頭看著葉陽諾雪,他們二人匆忙趕路,現在確實有些饑餓了。
“醉滿樓”二層,一處可以沐浴陽光的閣樓中,四人落座,年輕人叫來一桌子好菜和三壇子好酒,對著林青抱拳到:“少俠,我與這老頭皆是好酒好詩之人,若論酒香,便要有詩詞相配,敢問公子,可喝得酒?”
林青看了一眼葉陽諾雪,小姑娘微微一笑,對其眨了眨眼睛。林青點點頭,對年輕人說到:“可以喝,但因為要趕路,所以不能喝醉。”
“無妨,有酒便可,”年輕人收起折扇,站起身來,舉起酒壇便給各位倒了滿滿一大碗,邊倒邊說:“這一壇,名為'粗造’,乃是百姓人人喝得起的烈酒,酒意濃厚,辛辣烈喉,但這天底下恐怕無人不愛這般爽快!”
林青聞言舉起大碗,念到:“濁酒入粗喉,醉滿留俗名!”說罷,一飲而盡。
年輕人高呼一聲“豪爽”,舉起大碗,一口到底。折扇一開,露出“文武”二字,說到:“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雷州蘇起明。”
老人也舉起大碗一口而盡,說到:“在下慕容景山,寧州人氏。”
林青一一抱拳,介紹到:“在下林青,幽州人氏。”
葉陽諾雪小抿一口烈酒,輕聲說到:“在下葉陽諾雪,青州人氏。”
蘇起明微微點頭,站起身,抱起第二壇酒,說到:“這一壇,名為‘青紅釀’,是以萬花做料,日月做引,釀出這清香深遠,酒意淡雅的美酒,老少皆可飲,故有俗稱‘童年醉’。
”說罷,再倒滿四個大碗,並對葉陽諾雪說道:“此酒醉意平淡,姑娘大可放心嘗嘗。” 林青端過酒碗到鼻尖一聞,一股輕柔香氣撲鼻而來,好生甜美,轉頭對著葉陽諾雪微笑說道:“清香溢遠處,自有佳人賦。”說罷,輕抿一口,談談酒香入喉,林青閉眼回味,暗道一聲“妙極”。再連入數口,每一口都是回味無窮。
“哈哈哈哈,”蘇起明大笑到,“江湖路遠,能有佳人相伴,豈不美哉?”說罷,便與慕容景山一同舉碗品嘗。
葉陽諾雪小臉泛紅,略微害羞,調皮的對著林青笑說道:“說好的大丈夫心懷天下,思念佳人不可平鋪直述呢?”
林青聞言一臉尷尬,低聲說道:“這不是酒入三分了嘛。”惹得眾人一番大笑。
大笑過後,蘇起明再端起第三壇,神神秘秘的說道:“這一壇可了不得,這一壇名為‘靈龜’,乃是達官貴人最愛之酒,可益精補髓,強身健體,傳說皇帝不可一日不飲此酒,因為價格高昂,所以民間又稱此酒為‘貴人’,”說完便為各位倒上。
林青聽聞皇帝也愛此酒,輕笑問到:“敢問蘇公子,是‘龜人’還是‘貴人’?”
“哈哈哈,”蘇起明大笑著舉起大碗,說到:“林公子已賦詞兩首,那我也該來一首了,至於是‘龜人’還是‘貴人’,詞中自有解,”說罷,蘇起明閉眼念到:“酒香皇帝臭,萬古惡名留。”
眾人聞言一愣,竟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蘇公子,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詞啊。”林青小聲提醒道。
“哼,”蘇起明冷哼一聲,一口飲盡“靈龜”,折扇一開,說到:“我蘇起明一生坦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黎民百姓受苦,就怕這天下英雄落難,現在看來,這皇帝老兒不配飲此酒,倒是有英雄可飲,林公子,可敢飲酒?”
林青眯眼看著面前的頭戴綸巾的公子哥,片刻之後卻是放聲大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高呼道:“再來一碗!”
眾人狂放大笑,端起大碗一飲而盡。
葉陽諾雪已是微醺,眯眼撐著腦袋,看著面前白發少年,嘴角微笑著說到:“本姑娘也要再來一碗。”
四人論酒整整一夜,從家中細事說到王朝大事,熱鬧非凡,
次日凌晨,蘇起明二人將林青二人送到城門外,一番互道珍重之後便坐車趕往幽州。
看著遠去的馬車,慕容景山對蘇起明說到:“蘇先生,林公子自有佳人相伴,可這佳人,究竟是好是壞啊?”
“葉陽拓城已入寧州,以他的武功修為,必將會是朝廷大柱,而林青卻是江湖領路人,這小妮子被夾在左右,真不知她該如何選擇。”
“想必這也是先生為何要請來周應安的原因吧。”
“周前輩也應該到了吧。”蘇起明轉頭對慕容景山說到。
“估摸著時日,也應該到了。”
“此次前往幽州,林公子恐怕困難重重,也不知為其準備的錦囊是否有用。”蘇起明悵然道。
慕容景山微微一笑,說到:“蘇先生之計,從未錯過。”
馬車內,林青與葉陽諾雪相對而坐,酒醒之後,困意席卷而來,兩人皆是如此,便靠在車壁沉沉睡去。
數日奔走,馬車已至邵山,車內,林青與葉陽諾雪正在柔聲交談,卻不料馬車突然停下,林青二人下車查看,原來前方被一輛馬車攔住了去路。馬車簾布拉起,下來一名壯碩男子, 一襲青衫,舉止優雅,下車後便對二人抱拳頷首。
“周伯伯!”葉陽諾雪瞧見此人模樣,驚喜喚到。
“雪兒,多日不見了。”周應安對著葉陽諾雪輕輕點頭。
“在下林青,見過周前輩。”林青抱拳道。
“這一路來多虧了林少俠照顧雪兒,在下此次前來,便是接雪兒回江南的。”周應安對林青說到。
林青心有不舍,皺眉道:“我本打算處理完幽州之事,便送諾雪回江南的。”
“少俠此次前往幽州恐怕諸多艱險,若是帶上雪兒,豈不更困難。”周應安沉聲說到。
林青皺眉,看著旁邊的葉陽諾雪,不知道如何是好,葉陽諾雪見林青躊躇,便對周應安低聲道:“周伯伯,我想與林少俠同去幽州,之後再去江南。”
“不可!”周應安微怒,接著便是一聲歎息,“唉,林少俠,白鳳先生可送你三隻錦囊?”
林青聞言,從包裹裡掏出一隻錦囊,打開後取出一張紙條,看完之後一臉悵然,轉頭看著葉陽諾雪溫柔的大眼睛,柔聲說到:“諾雪,跟周前輩去江南吧。”
葉陽諾雪聞言,抿嘴不說話,眼眶卻是微微泛紅。
“我處理完幽州之事,便立馬前往江南尋你。”
葉陽諾雪忍住淚水,輕聲說到:“我等你。”
周應安的馬車消失在視野之後,林青才回過神來,苦笑一聲,轉身爬上馬車,馬車繼續向前,從車內飛出一張紙片,隨風飄揚,隱隱約約可見一行小字:
本是無根江湖人,何配佳人共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