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魯夫靠在茶幾上,被門板上分裂出的一根長長木刺穿透了右肺。他的腦袋歪向一邊,像個被被丟棄的玩偶,大量的血液從嘴裡流出來,幾乎染紅了半個身子。這位同樣臭名昭著的克隆人殺手剩下的生命,只能用“秒”為單位來計算了。 剛剛發生的那場爆炸,幾乎將套房裡全部的玻璃都震碎了,靠近走廊的那面牆也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各式各樣的尖叫聲和其它的聲音在酒店裡和街道上響起。
鬼人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將自己藏在了酒櫃吧台的後面,這讓他避開了大部分的傷害。他將那支格洛克17的保險打開,從地毯上探出頭去。風透過破碎的窗戶,將窗簾吹得嘩嘩作響,就像兩條不停舞動的巨大觸手。
過了一會,門外慢慢有了動靜——兩個黑乎乎的東西被丟進了屋子裡,是震撼彈,電子眼飛快辨認出了那兩個小東西,他馬上又把腦袋縮回吧台後面。
強烈的閃光和短暫的爆炸聲效之後,一個穿著酒店製服的女人走了進來——當然不是剛才那個推餐車的女人——這個女人的手裡端著兩把烏茲。
電子眼將一瞬間拍攝下來的照片傳輸到隱藏在後腦下的芯片,芯片又通過一個無線發射裝置將信號發射到維也納地區的一個無線信號基站,照片隨即被上傳到一顆F.R.O.G.系統的衛星。南斯拉夫情報總局的電腦從衛星裡將數據下載,再將它與主機數據庫中的資料對比,幾毫秒之後又把結果通過原路反饋給鬼人——這正是S.O.P.系統的一部分。
就在情報總局一邊處理鬼人回饋信息的同時,一組駐維也納的特工被激活,他們的任務是回收鬼人的屍體——即便是最樂觀的情況,鬼人也無法從這次的麻煩裡脫身了,那個走進屋子的女人同樣是世界上最好的殺手之一——羅莎莉塔·希斯內蘿絲。這個名字在業內也許並不出名,但是她的綽號卻是足夠在哥倫比亞嚇哭小孩的——“獵犬”。
希斯內蘿絲曾是F.A.R.C.(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的一員,來自蘇聯和古巴的教官把她變成了一隻嗜血的魔鬼。沒有人能逃過她的追蹤,她會精心花上幾周的時間耗盡你的體能和精力,然後像一頭獵犬一樣咬開你的喉管。最好的戰士也不是她的對手,她曾一個人殺死了一隊在哥倫比亞叢林中救援落難飛行員的海豹。在那些日子裡,她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忠實地執行著命令,無論擋在她眼前的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士兵,還是手無寸鐵的孤寡,她毫無憐憫和同情。無數人都想殺死這頭該死的獵犬,為他們的親人、朋友復仇。
她沒有朋友,沒有感情,上司們利用她,同時也恐懼著她,他們甚至希望她就這麽死去算了……多年的軍隊生活幾乎將希斯內蘿絲的人性完全湮滅,幸運的是在那之前,她離開了F.A.R.C.——一個家庭接納了這位小姐。何塞·拉布雷斯是希斯內蘿絲父親的老友,這促使他接納羅莎莉塔成為他家庭的一份子。老何塞將兒子交給羅莎莉塔教育,並讓他的兒子格雷西亞稱羅莎莉塔為姐姐。雖然羅莎莉塔固執地將自己當成一個女仆長,堅持將老何塞稱為主人,將格雷西亞稱為少爺。但不能否認的一點是,拉布雷斯家的確是“獵犬”小姐待過最溫馨的地方,她甚至還有了一個新的名字——羅貝爾特。家和親人的感覺慢慢融化著“獵犬”心中的堅冰,這讓曾經從她身上泯滅的人性又回來了——直到那天鬼人走進拉布雷斯家大宅。
(詳情見第47章拉布雷斯家大宅) 當羅貝爾特回到拉布雷斯家大宅時,火焰幾乎已經將整座莊園吞噬,到處都是死人。老何塞的屍體已經變得冰冷而僵硬,毫無生機的眼睛死死地定著前方,地面上散落著他的手指……還有草地上奄奄一息的格雷西亞。這一刻“獵犬”似乎又在她身上復活了,她從未感受過那種感覺,復仇、復仇、復仇……這個詞不斷在心裡響起,仇恨幾乎要將她撕碎。但她還有格拉西亞,她必須保住這位奄奄一息的“小少爺”。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羅貝爾特一邊照顧著拉布雷斯家最後的男丁,一邊尋找著復仇的機會,為此她培養了一個優秀的女仆——不但精於服侍主人,同時也是個出色的戰士。有了接班人之後,羅貝爾特才能專心地去找鬼人的麻煩——她曾數次接近成功,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保佑著那個混蛋——有一次她花了一周時間混入哥倫比亞最大的毒梟班沙·克利維爾的莊園,用一支羅馬尼亞產的SVD擊中了鬼人的胸口,她確信子彈穿透了鬼人的肺部,並且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創口,只要幾十秒鍾就會要了那家夥的命,但他仍然活了下來。
但是這次不會了,羅貝爾特心想,她將一支烏茲向半靠在茶幾上的卡魯夫掃射。9mm手槍彈幾乎全部集中在他的上半身,他的胸口被穿透、攪爛……他甚至連呻吟都做不到,這個大名鼎鼎的克隆人就這麽死掉了。
這只是開始,羅貝爾特掃完一個彈夾,立刻躲回走廊裡,換上一個新的,然後繼續朝鬼人縮著的吧台掃射。酒櫃裡那些僥幸躲過爆炸的酒瓶最終難逃破碎的命運,紅色的、褐色的和金黃色的各式昂貴液體沿著酒櫃滴在木質地板上,混成一片。滾落在一旁的酒瓶上,反射著一個瘋狂掃射的扭曲女人。
大理石製的吧台擋住了那些子彈,這讓鬼人有時間將那支斯密斯偉森M500拿出來,他無比慶幸自己隨身帶著這支大威力手槍,雖然比不上兩把烏茲的火力,但是至少給他帶來了一絲安慰。
一支格洛克,兩個彈夾,一支斯密斯偉森M500,兩個快速裝彈器,只夠打上3個回合……但是顯然羅貝爾特並沒有和鬼人你來我往射上幾個回合的打算。獵犬小姐把兩支烏茲的子彈打光之後果斷將槍丟到地上,把兩顆俄製進攻型手雷丟進吧台後面,這樣一來鬼人終於躲不住了,他飛快地竄了出來,一邊跑一邊朝門口開槍,試圖壓製住羅貝爾特。
羅貝爾特從裙子下面拔出兩支柯爾特M1911和鬼人隔著房間開始對射,子彈毫無懸念地擊中了鬼人……同樣鬼人的子彈也擊中了羅貝爾特,血花在兩個人的身上濺開,他們幾乎同時倒了下去。
羅貝爾特的第一發子彈擊中了鬼人的右肩,擊碎了他的肩胛骨。接著第二發子彈又擊中了他的膝蓋下方,鬼人立刻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倒了下去,第三發和第四發擊中了鬼人的腹部和腰部……而在倒下去之前,鬼人回擊的子彈也打中了羅貝爾特,一枚.50口徑的馬格南彈直接打斷了羅貝爾特右前臂,兩枚9mm帕拉貝魯姆彈也都擊中了她的左臂。
警笛聲伴著呼呼作響的窗簾,從窗口灌進來。大批奧地利警察將薩赫酒店包圍了起來,他們一邊疏散人群一邊向發生爆炸的7樓前進,確保將恐怖分子的活動范圍壓縮到最小,然後等待“眼鏡蛇”部隊的到來。
羅貝爾特強忍著槍傷帶來的巨大痛苦,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鬼人走過去。另一邊,雖然鬼人身上中了四顆子彈,但是因為那神奇的納米機器人,他的流血已經被止住了,並且一部分創口也開始恢復——雖然達不到肉眼可見的程度,但是速度也非常驚人。
然而鬼人卻並不想使用這種神奇的能力,因為一旦納米機器人活性化,就意味著他的大腦距離結成一塊又近了一步——阻止那些該死的機器人活性化,正是他使用納米抑製劑的目的,離開了這些綠色的注射劑,他幾乎無法生存,就像一個缺乏自製力的癮君子一樣。
納米機器人屏蔽了神經上傳給大腦的信號,讓他無法感受到身體上的疼痛,但是電子腦硬化症帶來的痛苦卻是無法屏蔽的——時間幾乎要停止了,他無法思考,無法呼吸,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一隻納米抑製劑,但那東西對現在的鬼人來說卻是毒藥。
鬼人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拚命地敲著自己的腦袋,希望將自己從頭痛欲裂的地獄中解放出來,但這毫無作用。羅貝爾特被滿地的廢墟絆倒,摔在鬼人身前一米多遠的地方。圓框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她的臉上,破碎的鏡片在上面割開幾道口子,血糊了一臉。
獵犬小姐突然瘋了一樣笑了起來,她此生最大的願望就要達成,雖然她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但她毫不在乎,她馬上就能見到老何塞了……不,也許不能,她注定是要下地獄的,而老何塞一定在天堂裡。羅貝爾特忽然感到一陣悲涼,但是這種情緒馬上就被她丟到十萬八千裡去了,她只要要殺了鬼人,只要要殺了這個男人就滿足了。
羅貝爾特用膝蓋頂著地板,像一隻蠕蟲一樣往前挪動著,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鬼人的脖子上——那裡的血肉一定最鮮美,她要迫不及待想要撕開條粗壯的喉管,享受鮮血進入食道的美妙……還有一點點……還有一點點……近了……近了……再加把勁……
羅貝爾特猛地從地上挑起來,一口咬住了鬼人的脖子,用盡全部的力氣瘋狂地晃動著身體。一大塊肉被她撕了下來,她貪婪地嚼著那塊肉,眼睛裡熊熊燃燒著的的火焰告訴鬼人,還不夠,這還遠遠不夠……
羅貝爾特吞下那塊肉,又一次撲上去,但一切到此為止——鬼人又握住了那支M500,槍口頂著羅貝爾特的腹部,“砰”的一聲,威力巨大的馬格南彈零距離鑽進了獵犬小姐的體內……
這一槍幾乎耗盡了鬼人全部的力量,他再沒有力氣推開羅貝爾特的屍體,任由她趴在他的身上。他們就這麽躺在一起,像是一對情人……雜亂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一隊防彈衣上帶著“POLIZEI”(德語:警察)標志的奧地利特警衝進了房間。
鬼人閉上眼睛,仿佛看見了兩個街區外正在焦急等待他歸來的艾莉絲, 那個可愛的小姑娘,他甚至還沒有帶她逛過街、散過步呢。他原本還想著帶艾莉絲一起去瑞士滑雪、到馬耳他潛水、去夏威夷衝浪。吃一切好吃的東西,給她買世界上最可愛的娃娃,將她裝扮成小公主……他把對自己兒子的全部思念都轉移到了艾莉絲的身上,鬼人實在不想讓一切就這麽結束,天知道在他死後會發生什麽。
金色大廳裡的表演並沒有因為兩個街區以外發生的恐怖襲擊而推遲,鬼人似乎能夠聽見安德烈·波切利和莎拉布萊曼的歌聲……
It‘s-time-to-say-goodbye!
It‘s-time-to-say-goodbye!
Now-I‘m-gone,
Its-too-late,
You-can‘t-fix-your-mistakes,
I-was-trying-to-save-you,from-you
……
鬼人迷迷糊糊地看著那些全副武裝的警察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他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手裡握著從羅貝爾特身上摸出的手雷,無聲地說:“It‘s-time-to-say-goodbye!”PS:老實說我是不大喜歡往章節裡大段大段抄歌詞的,感覺很奇怪。前面霓虹篇的那個《昭和維新之歌》純粹是因為惡趣味。今天抄這個time-to-say-goodbye本來打算就寫一局,結果看了看,倒是挺適合鬼人給小loli的獨白,於是就寫上去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