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點30分,馬裡昂已經坐在了斯拉維科的紅旗轎車裡,他的搭檔沉默地將車開上221公路,一路向北駛去,穿過巴塔吉尼卡(Batajnica)鎮,到達了位於澤蒙區北部12公裡處的巴塔吉尼卡空軍基地,第四屆貝爾格萊德國際警用裝備展將在這裡舉行。 一路上馬裡昂舉著照相機開著公路兩旁,無論是農田或是城鎮,處處都體現著科技的力量,建築工地裡的工業用機器人PATLABOR、農田裡超乎常識的轉基因作物、道路上的電動汽車……這讓馬裡昂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在大多數西方人眼裡,紅色鐵幕下的人民過的應該是饑餓、貧窮的生活,但是在南斯拉夫……
“這裡宛若天堂,她是多瑙河的皇后。”斯拉維科打破了汽車裡沉悶的氣氛,她並不是一個笨女人,相反,作為一個特工她還很聰明。事實上馬裡昂猜的沒錯,斯拉維科根本不信伊斯蘭教,只不過她必須偽裝成一個穆斯林,然後加入到以穆斯林為主的分裂組織中去。當然,這並不影響她給這個剛剛從文職轉為外勤的菜鳥一個下馬威。這對工作來說很有必要,年輕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幻想,即便他是一個特工也無法改變這一點,但是幻想對特工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適當的敲打有助於他們的合作。
“這是芭達雅·奧利舍夫的詩。”斯拉維科向馬裡昂解釋道:“一個塞爾維亞人。”
“哦,你終於說話了,啊!真是對不起,我為昨天的語言道歉。”馬裡昂沒有吃驚,這本來就在預計之中,能夠得到莫蘭高度評價的人,顯然不會被情緒所左右,他甚至懷疑昨天是斯拉維科獨特的歡迎方式。
女人慢慢把車停下在一個檢查站外,對馬裡昂歪了歪頭,做了個接受你道歉的表情。在等待檢查的空擋裡,馬裡昂指著馬路邊的步戰車和邊上全副武裝的士兵,“那些是什麽人?”
斯拉維科掃了一眼,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路邊的是首都警,檢查站裡的是南斯拉夫武裝警察。”
“首都警?”馬裡昂知道這個名字,隸屬於南斯拉夫內務部的精銳武裝部隊,以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武裝間諜為打擊目標。當然他還知道一些別的東西,這支成立於1980年的部隊,為茨維耶廷·米亞托維奇政府的穩定立下了汗馬功勞。根據西方國家的不完全統計,南斯拉夫首都警在1980年到1990年中,殺死了至少兩萬名異見分子、分裂主義者以及無政府主義者,除了米亞托維奇的政敵之外,各地區的分裂勢力和宗教勢力都遭到了無情的打擊,其中最多的是阿爾巴尼亞人和穆斯林。
“聽上去就像納粹的黨衛軍。”馬裡昂評價道。
“的確如此。”斯拉維科對首都警沒有什麽好印象,在她的工作中,南斯拉夫內務部是她
最大的敵人,作為內務部養的狼犬,首都警自然也是令她頭疼的對手——尤其是上個月穆斯林分裂勢力在穆斯坦察的基地被首都警特機隊“人狼”血洗之後,他們之間的仇恨變得更深了。
經過檢查之後,兩位法國特工繼續上路,然後在巴塔吉尼卡空軍基地附近又接受了兩次檢查,他們終於進入了會場。
“新聞上說今天會有19萬人來參觀展會。”馬裡昂的胸口掛著舉辦方發的采訪許可證,自己的費加羅報記者證,“聽起來很多,但是比起巴黎航展還是少了點。”
斯拉維科的胸前也掛著好幾張證件,她現在的身份是馬裡昂雇傭的翻譯,
“我需要指出的是,貝爾格萊德的人口沒有巴黎那麽多。” 跟著舉辦方安排的導遊,兩位特工夾在人流裡到達了開幕式的會場,像所有的記者一樣,從一個標著T.T.S.集團LOGO的展台上領取了一份厚厚的資料,然後被安排坐到會場裡。雖然位置不是很靠前,但幸好馬裡昂和斯拉維科都不會在意這種事,搶新聞的事與他們毫無關系。
手表上的指針走到8點30分,一批身穿黑色西裝的安全人員出現在了會場,幾分鍾之後參加展會開幕式的大人物們也在禮儀小姐的引導下坐到了主席台上。馬裡昂看到了幾個熟面孔,在莫蘭提供的資料裡他們都在“重要人物”一欄。
趁著開幕式開始之前,馬裡昂開始看剛剛拿到的資料,這本幾乎有兩百頁厚的材料裡夾著一個小小的本子,裡面是今天與會人員的演講稿,看起來還不是很薄。翻開之後馬裡昂總算知道南斯拉夫宣傳機構為什麽要事先向記者們發放演講稿了……
正在致辭的是南共政治局書記處秘書長,多爾奇瓦?弗洛格耶維奇先生──蘭利和世紀大廈(且不說白廳對曾經首相魂牽夢繞的巴爾乾有多麽濃厚的興趣,MI-6自己就會為他大西洋對岸的表兄弟火中取栗)給這位南聯邦實權人物取的綽號是,"大青蛙"(弗洛格,frog).不過這都不重要,關鍵是情報員先生看著原文也跟不上青蛙閣下的節奏──這都都是什麽玩意呀!"……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南共政治局、南共中央秘書處、貝爾格萊德市政當局,懷著促進世界和平的美好願望與努力,迄今為止已經獲得了全世界愛好和平人士普遍坦率而真誠的讚譽感到不勝榮幸,因此,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我們誠懇地邀請、熱切地迎接並誠摯地祝願各位商界代表專家學者媒體記者普通民眾外國遊客,在歷史年輕但朝氣蓬勃不斷發展勢頭良好現已具備充分的地區代表性並穩步擴大國際影響力的本屆貝爾格萊德國際警用裝備展期間,能夠愉快地享受主辦方盡力為大家提供的觀覽、交流、溝通條件,最終留下一段難忘的記憶,更進一步的,在力所能及范圍以內,還希望諸位能夠切實地達成一系列實質性、開拓性、建設性、啟發性或者意向性的收獲……"
“他說……什麽?”馬裡昂皺著眉毛問道。
“歡迎光臨!大概是這個意思吧。”坐在斯拉維科右邊的一個大胡子放下手裡的照相機,朝馬裡昂伸出手:“安德魯·傑森,《簡式防務周刊》。”
“阿爾傑農·馬裡昂,費加羅報。”馬裡昂握住了大胡子的手,然後換成英語問道:“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大胡子朝他眨眨眼睛,“我猜你是第一次來參加貝爾格萊德國際警用裝備展?”
“的確如此,我還請了個翻譯。”馬裡昂指了指坐在邊上的斯拉維科。
“哇哦,非常迷人的女士,您好,願意為您效勞。”
然後斯拉維科像個受到冒犯但又無可奈何只能勉強敷衍的穆斯林女人一樣,皺著眉毛對傑森點了點頭。
傑森摸摸鼻子,然後開始對傑森解釋起來,這位南共政治局書記處秘書長的私人愛好也的確是與眾不同,他沉迷於用複雜繞口的詞藻來表達簡單的意思。比如今天的發言,去掉無用的句子之後,在丟掉修飾用的形容詞,你既可以發現,這十幾句話的意思就是歡迎光臨。
馬裡昂張著嘴一時反應不過來:“哦……哦……哦……真是……難以置信,竟然還有這種愛好,聽起來就像漢弗萊爵士。”
“事實上,今年三月間,弗洛格耶維奇就曾經邀請漢弗萊爵士的扮演者奈傑爾·霍桑先生到南斯拉夫做一次短期旅行。納什·布萊克,《漢和防務周刊》。”坐在馬裡昂前面一排的加拿大人扭過頭來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漢和防務周刊》,法國特工聽說過這家新冒出來的軍事期刊,它的老板總能從各個渠道得到最新的消息,而且這些機密令讀者非常滿意。
“你得知道,這位秘書長發表的言論讓我們吃夠了苦頭。”傑森攤了攤手:“要把他真正要表達東西從動輒數十頁的演講稿裡找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受他的影響,越來越多的南斯拉夫官方發言人也用這種語調和我們打交道了,這是場災難。”加拿大人歎了口氣。
“不,這是場戰爭!”大胡子傑森興致勃勃地在空氣中揮著拳頭:“媒體和官僚主義的戰爭。”
然後一陣轟鳴聲打斷了他們,3架SOKO-G4超級海鷗從他們的頭頂飛過,拉出6道彩色的煙帶,秘書長閣下的發言已經結束,第四屆貝爾格萊德國際警用裝備展開始了。
為了表現得跟自己外行記者的掩飾身份符合,馬裡昂裝作不解的樣子試探性地向兩個“同行”問道:“聽說這個展會上有很多樂子?”
“喔~~~”傑森挑了挑眉毛:“的確如此,警用裝備展上展出的遠程彈道導彈的確是個很好的樂子。”
“還有警用製空戰鬥機、警用轟炸機、警用重型坦克……相信我,小夥子,任何人都能在這個展會上找到足夠的樂子。”來自《漢和》的納什·布萊克拍拍馬裡昂的肩膀,然後站起來和其他人一起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