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良宗介面無表情地坐在貨倉裡,像一尊石像似的一動不動。動力艙中引擎發出的噪音和魚雷艇撞擊水面帶來的晃動感仿佛顯得那麽遙遠。 自從小要和泰莎艦長在日本失蹤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月。秘銀幾乎發動了全部的力量來尋找她們的下落,但卻一無所獲,直到幾十個小時之前,秘銀的情報部門才在泰國的羅安普納得到了一張照片——小要和泰莎艦長被一群武裝人員包圍著站在碼頭上。
乍看上去照片中的泰莎和千鳥要與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照片十分清晰,甚至能看見她們的表情。在幾個月的慌亂和毫無頭緒之後,西太平洋戰隊終於又活了過來,為救回他們的指揮官和保護目標鼓起了乾勁。
也許對於生活在像日本那樣和平穩定的國家的人而言,羅安普納算的上地獄——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即便有類似的東西,也全部都建立在暴力之上,這座三不管的港口小城聚集了整個東南亞的人渣和流氓。黑幫、海盜、走私分子、毒販、職業殺手、雇傭兵以及衍生而來的服務性行業從業者……他們匯聚到這裡,建設了這個令和平主義者作嘔的繁華港口。
然而這樣的地方對相良宗介來說卻是如魚得水,空氣中彌漫著的混亂的氣息,親切還有一些些的陌生——在參加秘銀之前,他就在阿富汗的遊擊隊中長大,他見過幾乎所有的公開的或者半公開的黑市。沒有政府沒有法律的地方,也沒有阿拉和上帝,所有人信奉的東西只有兩件——槍,還有綠色的小票子。相良宗介見過各種各樣肮髒的事,在那裡得到的常識告訴他,把一個賭博輸了20美元的家夥的手剁下來是正確的。
這裡是個好地方,但是並不適合千鳥和泰莎艦長,相良想到。她們沒有見識過那麽多的醜惡,而且作為女孩,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護自己,所以自己才會來到這裡,將公主從惡龍的巢穴中解救出去。
和他同行的還有安德魯·賽格維奇·加裡寧少校和曾經在越南陸軍服役的關,代號Perth-1和Uruz10。相良不知道關的全名,他甚至猜測連“關”這個姓氏都是假的,這並不奇怪,乾他們這一行有很多人連一丁點個人信息都不遠流出去。也許在哪一天你的敵人就從你暴露出的信息裡找上你的家人,給你一個深刻、永久的記憶。
關的體型偏瘦,一身棕褐色的皮膚,臉頰凹陷,是個典型的東南亞人。他的外表具有欺騙性,他看上去並不強壯,但在這具單薄的身體裡卻隱藏著巨大的能量——他曾經一個人在叢林裡殺死了17名敵人。而且關的用刀技巧非常棒,連相良也常常會去向他請教一些這方面的知識。
至於加裡寧少校,相良一直將他視為父親般的人物,也正是在加裡寧的帶領下,相良才從阿富汗的遊擊隊來到了這個世界。
駕駛艙的艙門突然被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滿頭金發的邋遢白種人。相良知道這個笑眯眯的家夥叫比利,是個猶太佬,曾是佛羅裡達州立大學的高材生,擅長電子方面。
“我們要到了。”比利站在門口,一手撐著艙門的頂部,一邊把頭抵在手背上,笑的像個人畜無害的小老鼠。
加裡寧點點頭,相良和關站起來,收拾好裝備佔到了甲板上。伴隨著落日,一座漂亮的海濱小城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相良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相良把旅行袋丟到岸上,然後跳下船,接著是關,最後是加裡寧。錢已經付過了,而且比市面上的價格多了不少,所以比利笑眯眯地站在甲板上,一邊撥弄著一台衛星電話一邊對他們揮手道別。
如果要說整個秘銀裡最神秘的人,那一定非幽靈莫屬,即便是跟她(他?)合作了還幾次,但相良依然不知道幽靈的性別。他們花了一些時間來識別幽靈的身份,在她那堪稱絕技的化妝前,即便是搭檔也不一定能夠分辨得出來。在認出幽靈之後,三人才裝作閑逛慢慢跟在她後面十幾米的地方,拐進了髒亂的小巷子裡。
幽靈的落腳點距離港口並不算遠,他們穿過一座沒什麽客人的茶餐廳大堂,上了二樓。油膩膩的牆壁和到處嗡嗡作響的蚊蟲讓這裡顯得非常破敗。
房間裡只有一張原木桌子和一張髒兮兮的床墊,非常簡陋。桌子上鋪著一張羅安普納及其周邊的地圖,還有一些衛星圖片,牆上還密密麻麻地釘著許多照片和草圖。
新來的三人把旅行袋丟在地上,就走到桌子邊上開始研究起來。相良的視線在第一時間就被一張照片吸引過去——小要站在窗口向外眺望,相良覺得自己似乎能從她的眼睛裡看到各種莫名的情緒,恐懼、害怕、思念……他捏緊拳頭,發誓要將小要救出來,還有泰莎艦長。
“綁架泰莎艦長和千鳥小姐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加裡寧沒有注意到相良的走神,他雙手搭在胸前,低頭研究著桌上的資料,眉頭緊皺。眼前那張幽靈手繪的地形圖讓他感到棘手,而且附帶照片上暴露出來的一些火力點和崗哨也表明,對方並非他們曾經對付的那些遊擊隊,他們也和秘銀一樣,都是專家。
“我拍下了一張疑似對方首領人物的照片,已經傳給了總部,與數據庫中的資料對比。結果可能還沒這麽快,需要等上一陣子,現在只知道他自稱Big-Boss。”幽靈想了想,從桌面上翻出一分資料遞給關,然後又繼續介紹道:“至於這些武裝人員,可以確定是一家新晉的私人安全承包商,名叫Outer-Heaven,據說最早的時候這家公司叫做Militaires-Sans-Frontieres(M.S.F.),後來改成了現在的名字。”
“我需要聯系總部,聽聽馬爾·阿米特將軍有什麽建議,最好這個Outer-Heaven裡面會有幾個臨時工。”
“我會向將軍轉達,少校。”幽靈點點頭,他明白加裡寧的意思。乾承包商這一行的,有許多散戶,頂多在保安公司裡掛個名,保安公司只有在接到委托之後才會在資料庫中物色合適的人選。這樣一來既可以節省開支,又有足夠的人力資源,實在一舉兩得。但這麽一來就可能導致一些隱患——私人承包商們的名字會出現在許多公司的名單上,而作為隻認鈔票的“戰爭野狗”,所以他們對臨時的服務對象到底有多忠誠也是顯而易見的,在這個行當裡,出賣情報這種事並不鮮見。
在羅安普納,你永遠鬥毆看不到“道德”這種東西,即便你認為今天看到了最無恥最惡心的事,明天也會有人繼續刷出新的下限來,給所有待在這裡的人一個忠告——不要低估任何人,即便是坐在街頭賣橘子的乾癟老奶奶,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拿出一支和她一樣老的芝加哥打字機來乾掉你。所以乘客們前腳下船,比利後腳就把他們的消息給賣了出去,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在羅安普納,有些人一定不能惹:莫斯科旅館的巴拉萊卡大姐頭,這位臉上覆蓋著一條長長傷疤嗜好雪茄的蘇聯前傘兵大尉,帶領她的部下們來到了這裡,用AK74在東南亞打下了一片棲身之地。無數血的教訓告訴羅安普納的居民們,凡是巴拉萊卡的敵人,絕大部分都死在了5.45mm口徑的子彈下——還有一些是7.62mm、RPG或者是刀子。
三合會的張大哥,雖然在戰鬥力上不及莫斯科旅館,但是三合會在整個東南亞以及北美的勢力足夠打消那些膽敢冒犯的家夥。還有暴力教會,沒有人原意惹惱軍火商,不是麽?只要有錢,這幫披著黑袍子的瘋女人甚至連AS都能弄到手。至於那些AS的來源……本地有整個東南亞地區最大的地下AS格鬥賽,大量不明渠道不明來源的AS在賽場內參加格鬥賽,有傳言稱每日的外圍賭注資金流量就超過十多億美元,有些時候可能會更多。而這樣一個集格鬥、賭博和洗錢為一體的賽事主辦方自然不會毫無名氣,雖然目前為止,這一家的後台仍舊沒有顯露出來,頗為神秘。
“但是沒有功夫去管這些黑幫分子了。”加裡寧想到了手裡的牌面,這次任務能夠投入的大概有3台M9、一台強弩、16人的突擊隊以及兩架超種-馬。
“結果非常明顯。”幽靈說道:“如果要介入這裡,成功地實施救援行動,難度並不會比美軍在索馬裡的那一次更低。”
“這裡的武裝分子的裝備更加精良、小規模的巷戰(鬥毆吧?)經驗也更加豐富,幾個大型勢力的組織度也相當的高,甚至還有莫斯科旅館這種由前精英部隊成員為骨乾的黑幫。一旦陷入混戰,那麽局勢一定會朝著不利於秘銀的方向傾斜,而美軍那次能夠以那麽小的傷亡脫出,也是因為有大西洋戰隊的支援,但是我們沒有。”
加裡寧用手指敲了敲羅安普納的地圖,“所以這次行動的關鍵就在於速度。只要速度足夠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一切,那就成功了。”
關突然插嘴道:“從結果上來看,無論是莫斯科旅館還是三合會乃至這裡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讓羅安普納毀在一場戰火之下,所以這裡雖然經常發生械鬥,但也僅限在輕武器,大家都很克制,所以我們並不需要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城內。”
相良點點頭讚同了關的意見,“目標人物的居所在羅安普納的邊緣地帶,附近不遠就是雨林,這對我們的行動非常有利,”
“要考慮到對方部署雷場的可能。”相良繼續建議道:“還有,這張照片上的帆布下面蓋著東西,從輪廓上看似乎是挺機槍,但又比機槍大得多……”
“這個交給我,待會發回總部,讓技術員們把圖片處理分析之後就知道是什麽了。 www.uukanshu.net ”
相良點點頭,接著又問道:“那麽目標帶著千鳥和泰莎停留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麽?”
最重要的問題終於出來了,為什麽Outer-Heaven的雇主會帶著兩隻價值連城的耳語者出現,並停留在羅安普納呢?這裡並不安全、危機四伏,而且還是東南亞地區最大的情報集散地之一。如果不能很好地分析出目標的行為動機,這對他們下一步的行動影響非常大。
“交易,可能是交易。”幽靈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說道:“這幾天我在羅安普納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風聲,那個自稱Big-Boss的人在早些時候分別拜會了莫斯科旅館、暴力教會和三合會,而這三家的背後分別有著蘇、美以及南中國的影子。”
加裡寧點點頭,的確,耳語者是不可多得的戰略性資源,而且對於這麽兩個出色的耳語者,即便是超級大國,也會忍不住出手的。
“假如那個Big-Boss要將泰莎艦長和千鳥小姐作為商品出售給國家……那麽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而且時間越久,越有可能碰上棘手的狀況,我們必須盡快動手。”加裡寧抬起頭,對相良和關下令:“做好準備,今晚前往目標現場觀測,務必將對方的防禦措施全部記錄下來。”
接著,俄國人又要求幽靈繼續搜集有關Big-Boss和那三家接觸的情報,最後,加裡寧自己則會聯系總部,向直接負責統攬此次行動的傑洛姆·波達前海軍上將匯報,促使行動能夠提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