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達喀爾國際機場起飛,平穩地朝東飛去。這架由南斯拉夫航空機械總公司出產的支線客機一如既往地延續了“只要推力足夠,磚頭也能飛上宇宙”的設計思想,怪異的外形足以讓所有設計師搖頭,但是它堅固的機身結構和堪稱奢侈的引擎卻讓這個醜家夥飛上天——比它的競爭者們給快更平穩。而且得益於超乎常理的外形設計,使得它的內部空間比一般的支線客機更大,這意味著它有更長的航程以及更好的舒適性。 也許在另一個時間和其他人一起坐上這架飛機的感覺會完全不同,千鳥要絲毫感覺不到設計師們為這款特殊勤務機(VIP專機)精心設計的全部細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煩地揪著手指。千鳥要並不是個蠢女孩,相反她還非常的聰明,聰明意味著知道在什麽時候做什麽,而不會給自己帶來傷害,所以在過去的數十個小時內,她一直和小泰莎保持著鎮定,沒有表露出對身邊這群人的反抗意識。但歸根到底,她還是那個脾氣並不算好的18歲小女孩,時間消磨完了她的耐心,對相良宗介的擔憂也越來越重,這些人會對他怎麽樣?他會死嗎?
在耐性這一點上,小泰莎做的要比千鳥要好得多,也許是因為她是個艦長的緣故,也許是因為運動神經不夠發達而只能待在一個地方不動的緣故,總而言之,她在這段時間內的表現要比千鳥更加沉穩,完美地扮演著“肉票”的角色。
幾個穿著西裝帶著墨鏡的大漢安靜地坐在距離她倆較遠的位置上,不時用千鳥聽不懂的某種語言交流——小泰莎倒是聽懂了,“是塞爾維亞語。”
小泰莎裝作喝水,悄悄地對千鳥說道:“他們是南斯拉夫人。”
千鳥很明智地忍住了問出“為什麽是南斯拉夫人?”之類的問題,無論是誰,謎底總不會偏離“她們是耳語者”這個答案。一想到這裡,千鳥突然就失去了刨根問底的興趣了,她把頭扭到另一邊開始看向窗外。
“說起來,我們下方那些雨林在十多年前的時候還曾經是沙漠呢。”小泰莎順著千年的視線看出去,茂密的熱帶雨林仿佛連綿不絕的綠色海洋。”
“Umbrella公司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一直致力於改善非洲沙漠地區的環境。他們的功勞簡直可以稱得上世界第8大奇跡了。為此各國的地理學課本不得不多次修改,把非洲雨林和亞馬遜雨林並成為世界之肺呢。不過……”泰莎話鋒一轉:“Umbrella公司同時也是臭名昭著的生化武器生產商。”
“哦,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就是那家經常有環保NGO在門口示威遊行的公司啊。”
“那是因為Umbrella公司被爆出人體試驗的醜聞,但隨後曝光的獨立媒體立刻遭到了全球主流媒體的一致封殺,主編逃到阿根廷結果還是被以‘強奸罪’的罪名引渡回南斯拉夫,但是……那個主編並不是南斯拉夫人,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去過南斯拉夫。”
千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小泰莎剛才說的話,“那CNN呢?BBC呢?那麽多有良心主持正義的媒體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財閥們做惡嗎?”
比千鳥更吃驚的是泰莎,“小要你怎麽會有Umbrella是財閥這種想法?它是南斯拉夫的大型國有企業呀!而且美國人和英國人也在和Umbrella進行深度合作。據我所知,前年Umbrella就在南美進行了一次成功的展示會,把他們的生化武器推銷了出去,
各國軍方都對Umbrella的技術非常感興趣。法國的達索公司還和南斯拉夫航空機械總公司合作出了3.5代的‘陣風’戰鬥機。而且之前提到的位主編,因為南斯拉夫與阿根廷並沒有簽訂引渡條約,還是由國際刑警組織把人從阿根廷引渡到法國,再由法國政府移交給南斯拉夫政府的呢!我想,唯一會對南斯拉夫人感到不滿的只有瑞典人吧?他們在國際軍火市場上的份額幾乎都被搶光了,但是區區一個瑞典又算那得了什麽呢?” 泰莎歎了口氣,看了看千鳥要,“所以說在這種情況下,各國媒體自然而然的都會對南斯拉夫人的事睜隻眼閉隻眼嘍。”
千鳥要張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最後隻好賭氣地閉上眼睛繼續揪起手指。
機翼下的風景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連綿不絕的森海在塞內加爾靠變成了起伏不定的丘陵,這是靠近岡比亞的南部邊界,透過窗口向南望去,幾十公裡外一道巨大如同刀疤一樣切開綠色海洋的人造隔離帶正在施工。又過了一會,飛機降落在一個簡易機場,機場的附近是一些巨大的白色瓶蓋般的建築和配套設施。
飛機艙門還沒有完全打開,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歡迎來到‘莫扎克’山谷,兩位可愛的小姐。”
一個打扮得像是海灘上閑逛的癡漢的男人站在跑道上,他手裡端著一個西瓜,用一根吸管穿過瓜皮有滋有味地吸著西瓜汁,這種被設計來專產汁水的西瓜在塞內加爾非常普遍,就像赤道地區海岸線上的人們飲用椰子汁一樣。
也許這個時候已經無需隱瞞身份了,千鳥從艙門向外望了一眼,到處都能看見顯眼的南斯拉國徽,而小泰莎也認出了駐守機場的安全部隊的作戰服。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是這個基地的負責人之一,你們可以稱呼我為中校。”站在那個癡漢邊上的青年笑著撐了撐眼鏡,絲毫沒有介紹旁邊那人的意思,而邊上那位也同樣完全沒有自我介紹的想法。他用走進菜市場裡挑選食材般的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泰莎和千鳥身上掃過來掃過去,一邊吸瓜汁,不時發出令她倆毛骨悚然的笑聲。
泰莎和千鳥順從地走下飛機,跟著坐上早已停在跑道旁的電動車上。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向了東方的天空——一枚泰莎和千鳥前所未見的火箭正在轟鳴著奔向宇宙,那巨大的火箭簡直就像一艘戰艦一樣。
“海王星4型,能夠把300噸的有效載荷送上月球軌道。”中校的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他停下來回味了那麽幾秒鍾,然後繼續開口,“這對於我們的大型空間站項目幫助很大,你們知道,月球上雖然礦產豐富,但並不能生產需要的一切。”
這短短幾句話,蘊含了巨大的信息量,而泰莎和千鳥也非常明白地聽懂了其中的意思。中校自顧自地走在前面,一邊走著一邊向泰莎和千鳥粗略地介紹著空間站的信息,仿佛腦子裡並沒有保密的意識。千鳥猜測或許這個男人認為對她倆來說,已經完全不用在意保密這種問題了。
“Island-1是空間站的代號,是個直徑2KM的環形空間站, 從建設到現在幾乎已經完工了,但是卻連名字還沒定下來……”
中校按下一個開關,泰莎和千鳥的位置上方出現了立體影像,正是Island-1的建設視頻,施工人員穿著“宇宙行走組件”像一群辛勤的螞蟻,圍繞著巨大的空間站工作。
“Island-1內部可以居住大約一萬人,通過每分鍾一次的自傳來模擬重力,核聚變反應堆為空間站提供了足夠的電力,月球上的氦3倒是不缺。”
“一萬人……”小泰莎和千鳥真的被嚇到了,她們非常懷疑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但是無論是從哪個渠道,我都沒有聽到過你們建設宇宙空間站的信息……關於Y.N.A.S.A.(南斯拉夫國家宇航局)的新聞最多只有載人飛船成功發射……”
“哈~~~你當然不會聽到。”中校露出輕蔑的笑容:“因為Island的建設地點在月球的背面,所以無論是美國人還是蘇聯人都沒有發現,這不是很正常嗎?孩子們繼續沉浸在爭奪領導者的遊戲之中,大人們也要工作呀。”楊駭的話裡充斥著令人不舒服的優越感,但是這一刻無論是泰莎還是千鳥要卻都無法反駁。的確能夠在月球背面建設如此巨大的宇宙空間站——不,簡直可以被稱為殖民衛星了,擁有這麽強大技術實力的國家,的確有著可以藐視“還蹲在地上數螞蟻玩的蘇聯和美國”的實力……
“這——才是真正的黑科技啊!”中校用那令人不舒服的聲音評價道:“命運的車輪又要嘎茲嘎茲地響起來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