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陰司鬼道和前幾次走陰時都不一樣,空中彌漫著絲絲青煙,微弱的陰風一陣接著一陣從四面八方吹來,奇怪的是居然一隻鬼也沒有。
要知道,這可是黃泉路,每隔一炷香的時間都會有鬼差押著生魂從此經過,前往天子殿銷帳,結算今生因果。
沿著黃泉路走了一會兒,前方一座青石拱橋朦朧地出現在眼前,橋前矗立著一塊高七十二寸的石碑,刻著“奈何橋”三個紅色的繁體字。
奈何橋看上去只有一座,實則分為上中下三層,根據生魂的陰德變幻橋身來選擇走哪一層。
上層為天橋,只有平生行善積德和陰德無量的人才有資格行走,橋身清晰可見,一眼望得到邊,每走一步,身上就會閃過一道紅光,意味著來生不是大富大貴也是功成名就。走天橋的人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後直接去天子殿,然後根據陰壽來決定是否前往轉輪台投胎轉世再入輪回。
中層為人橋,人間的人死後基本上都是走這座橋,橋身被一團黑霧彌漫,鬼魂踏上橋面開始,每走一步,面前兩米三范圍內的黑霧退去,後面的霧氣又補上來,如此循環,直到走過奈何橋,然後前往下一站。
下層為死橋,只有那種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人才會踏上死橋,死橋彌漫著濃鬱的白霧,永久不散,夾雜著陣陣的鬼哭狼嚎,鬼魂上橋瞬間失去方向感,一切看造化,造化好的順利過橋,但也只是殘魂了。造化不好的要麽掉入弱水深淵永世不得超生,要麽被冤魂厲鬼吸食魂元,化作精魄兩百年後聚魂才能進入畜生道。
陰司這懲罰比起十八層地獄也算夠仁慈的了。看了奈何橋一眼,想都沒想直接踏上了天橋,這也是我身為人間天師的特權吧。
一路風雨無阻的穿過了奈何橋,一座很古老的客棧出現在眼前,上面的“紅塵客棧”四個繁體字雖然很老但依舊清晰,客棧前有一張八仙桌,上面隻擺放著一個瓷碗,桌子的前面有一張木椅。
一道陰風吹過,只看見一團黑氣從客棧裡飄出來,在木椅上空盤旋了一圈,變化成了一個老婆婆坐在了木椅上。想都不用想,這肯定是孟婆沒錯了,因為這位置只有孟婆一人敢坐,閻王爺來了也得站著。
“嗯,人間法師?”孟婆察覺到我身上的氣息,看了一眼四周沒有陰兵,對我說道。
“孟婆婆,我是人間天師李緣生,催天子叫我來找他。”我拱手行禮道。
孟婆在陽間也是家戶喻曉的人物了,在陰司可是大帝親封的陰神,地位不亞於十殿閻王。
“嗯,你身為人間天師為何不走酆都城,來我紅塵客棧作甚?”孟婆沉聲說道,多了一絲空靈和滄桑。
“額……”這一問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嗯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都怪老穆,整的那麽麻煩,肯定是那根紅線讓我無法在酆都城降臨。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來作甚,既然來了我的紅塵客棧,那就得把這碗湯喝了。”孟婆用冰冷的聲音說道,說完指了指桌上的瓷碗,碗裡居然升起了半碗清綠色的不知是啥的液體。
孟婆湯可是給死人喝的,關鍵我都報了崔府君名號,還存心要為難我,居心何在。喝是不可能喝的,萬一喝完我就真的死了那就虧大了,到時就成了生的偉大,死的憋屈,那不得被同門法師笑死,說我一個天師走陰居然走死了,丟臉不說,關鍵是師傅他老人家顏面何存。
“孟婆婆,這可是給死人喝的,
我還沒死呢,你這是啥意思。”我收起了誠意,把手放在乾坤袋裡說道。 乾坤袋是我貼身法器,可以投影到陰司,依舊存在,法器對鬼魂也有效。
孟婆嗯了一聲,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小小人間法師,不懂規矩。”說完伸出了乾枯的手指,兩道黑影從客棧裡飛了出來,在孟婆左右兩邊停了下來,幻化了兩個身穿青色盔甲的將軍。鬼將朝著孟婆恭敬的行著禮,身上散出出強烈的鬼氣,看修為也是鬼王級別的。
我想解釋也說不清了,沒想到孟婆居然那麽不講理,既然你要我死,我也不能讓你活。剛想抽出朱雀誅邪劍,一陣響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李天師,催天子有請。”一道白影從遠處飛來,邊飛邊喊道,“我奉崔府君大人之命前來請李天師前往天子殿。”白影停在了我的面前,伸出一張金檀木雕刻的令牌,說道:“天子使節在此,見使節如見崔府君本人。”天子使節閃出一道金光,證明確實是真的天子使節,透露出一股威嚴。
他不是別人,正是天子殿衙司蕭晨風。以前和師傅走陰總會和他玩上一會兒,我兩從小玩到大,可謂是陰陽兩界的兄弟了,看到他來了,懸著的心也了下來,手裡的朱雀誅邪劍也放了回去。
兩個鬼將跪在地上行了大禮,孟婆也站起身很恭敬的行了一禮,我心中暗喜,剛才不是挺神氣的嘛,繼續狂啊。
孟婆瞪了我一眼,也沒再說話,身體一抖,化作一團黑氣飛進了紅塵客棧。兩個鬼將跟蕭逸雲道了別也化作兩團黑氣飛進了客棧。
“你怎來了呢。”孟婆走後我對著蕭逸雲說道。
“催天子說你在紅塵客棧,把使節給了我,然後我就來了,還好來的及時,不然就憑你一人,還想和孟婆鬥,送死差不多。”蕭逸雲收起天子使節,沒好氣的說道。
“剛見面就咒我死,是吧,你小子安的什麽心。”說完就朝著蕭逸雲胸口來了一拳。
“又來這招,行了,待會再和你算帳,先跟我去天子殿,府君大人等著你的。”蕭逸雲側身躲過,說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朝著酆都城方向飛去。
我現在是靈體,在陰司是可以禦空飛行的,不過需要消耗魂力,魂力越強,飛行時間越長,我身為天師,飛到酆都城還是不難。
剛想開口說話,蕭逸雲都飛出去了十幾米遠,回頭看了一眼紅塵客棧,轉過身就去追蕭逸雲了。
“蕭逸雲,崔府君找我幹什麽。”我追上蕭逸雲疑惑道。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蕭逸雲注視著前方,頭也不回的說道。
我也沒再說話,望著青煙縈繞的陰司總感覺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進了酆都城,很快就來到了天子殿,蕭逸雲叫我在大殿內等一會,自己先去通報一聲。天子殿很大,結構跟電視劇裡那些宮廷樣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天子殿的修建材料都來自陰司,大殿內除了兩個守門的鬼兵,再無其他鬼魂。
幾分鍾後,蕭逸雲走了出來,說道:“府君大人叫你進去。”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了一個邪邪的笑容,大笑了幾聲就朝著天子殿外走了出去。
這是玩的哪一出,整得我一頭霧水,心中罵道:蕭逸雲這小子今天怎感覺怪怪的,該不會是天子使節是偷來的吧。隨即又想到剛才他還笑的那麽猥瑣,太傷腦筋,想半天還是想不通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整理了一下情緒,朝著偏堂裡走去。
走進偏堂,是一條寬約兩米的木質走廊,拐了幾個彎後左右兩邊都是房間,每隔兩就有一扇門,我數了一下,大概有十多扇門,嘀咕道:“那麽多房間,難道要我一間一間的敲門嗎?”
正準備敲第一扇門時,最裡面的那間房門咯吱一聲打開了,我停頓了幾秒,整理了一下乾坤袋,朝著那間打開的房門緩緩地走去。
“人間法師李緣生拜見崔府君大人。”我敲了敲門然後躬身行禮說道。該有的禮節還是得有,崔府君掌管生死簿,在人間也算得上是道家師祖,在陰司的地位也僅次於大帝。
“進來吧。”一個威嚴沉重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入我耳中。
我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只看見一位頭戴金絲烏紗冒,身穿官袍束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子旁練著書法,我也不敢出聲,只能等他寫完。
半分鍾後“清正廉明”四個大字很快出現在紙上,整個書寫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一點瑕疵,關鍵是寫的真好,要是拿去市場上賣,少了一百萬我都不信。
崔府君把字畫掛在了牆上,旁邊還有一位道士的畫像,不知道是誰。然後伸出袖子一揮,桌子上立刻出現了茶具,崔府君不急不慢的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在我面前,溫煦地說道:“這是陰司的養魂茶,來嘗嘗味道怎麽樣。”
我趕緊雙手接過,道了謝謝後,裝模作樣的品嘗了一口,因為我根本不懂喝茶,也沒喝過茶。味道淡淡的,跟水一樣,我懷疑是不是拿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養魂,我輕聲的說道:“這茶跟人間的茶似乎不大一樣,喝起來很清涼。”
崔府君大笑了幾聲,指著牆上的畫像,說道:“你知道這是誰嗎?”
我仔細看了一眼牆上那副道士的畫像,想了半天實在不知道是誰,很尷尬的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崔府君看著那幅畫,緩緩地說道:“你們會見面的。”
我心裡一驚,什麽會和畫裡那個道士見面,看那道士的樣子少說也得有幾百年了,可能都已經輪回好幾世了。
剛想問崔府君這是什麽意思,崔府君轉過身對著我說道:“緣生,你難道就不好奇我找你做什麽嗎。”
差點忘了這茬,這才是我這次走陰的目的,連忙說道:“還請府君大人明說。”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畢既然他都開口了,那我也直說了。
“你來的時候是不是看見整個陰司都是青煙環繞。”崔府君喝了一口茶沉穩道。我微微點頭,崔府君又接著說:“兩百年前,無極鬼王入侵陰司,被大帝打散七魄,三魂在殘余部下的掩護下逃到了鬼骺族,為保勢力和鬼骺魔君合為一體。”崔府君說道這兒就停頓了,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可能聽的太入迷了,見崔府君不說話,想都沒想直接說道:“後來發生什麽了。”
崔府君皺了鄒眉,說道:“鬼骺魔君本無三魂,和無極鬼王合體後,又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勢力, 後來被四方鬼帝和陰司眾陰神合力打回了虛無空間。現在空間出現了裂縫,那青煙就是從縫隙裡飄出來的。”
“那為什麽當初不直接把他滅了呢?”我疑惑的說道。
“呵哈,無極鬼王和鬼骺魔君合體後的修為陰神眾神也是幾乎耗盡修為才勉強擊退。”崔府君似笑非笑的說道。
“冒昧的說一句,府君大人找我前來莫非只是聽這段往事?”我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借機說道。
“地劫將至,我要你去尋找渡劫之人。”崔府君說最後四個字時加重了語氣。
“嗯,為什麽是我去尋找呢?”我無奈地擺擺手說道,人間那麽多法師,比我厲害的對了去,幹嘛非得找我一個,心中埋怨道。
“身為人間天師,這是你的使命。”崔府君語氣雖平緩,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威嚴和怒意。
還是先回人間再做打算,我連聲答應著,說道:“那我應該怎麽做呢?”
“這是鬼骺印,遇到鬼骺族的人會發出紅光,遇到渡劫之人的血會發出金色的光。”崔府君攤開手掌,一塊黑紫色刻著梵文的符印憑空出現在手上。
難不成要我挨個去割別人的手放血在上面,那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死的。
我剛接過鬼骺印,崔府君轉身把手放在後背,說道:“你可以回去了,三年後你就會知道答案了。”說完就擺擺手,示意我不用再說話,可以走了。
我剛想開口說話,看見崔府君都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呆在這,鞠了一躬後就道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