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5日,上海金山衛
黎明時分,惡魔駕著軍艦,隨著漲潮的浪而來。
夕陽未落,他們一路三光,殺到了男孩的村莊。
炮火將安寧祥和的漁村轟成了廢墟。殘垣斷壁中,惡魔的槍林彈雨仍在一刻不停地傾瀉著火力。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絕望地躲在一片土牆後,抱著親人殘缺的遺體,無助地哭泣。
這毀天滅地的火力強到形成了彈幕,被海風裹挾著飛射而來,就好像天空下起了火雨。只不過每一滴雨都是一顆子彈,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無辜的生命。
不知這火雨下了多久,男孩已經哭幹了淚水。他抬眼望去,怒視著這些無惡不作的惡魔。火雨映在他眼中,點點猩紅,好似怒焰中的顆顆火星,巴不得將眼前這些惡魔全部焚燒殆盡。
有一個惡魔注意到了男孩,向他走來。手裡的三八式步槍已然上膛,槍口綁著短太刀,剪影就像惡魔的三叉戟,蓄勢待發。男孩的淚水再度湧出,不知道究竟是憤怒還是恐懼。他渾身戰栗,發抖著撿起地上的漁叉,這輩子都沒將它握得這麽緊過。
“不!————————”
這可能是第五百次或者六百次了吧,陳煜一如既往地被夢魘驚醒,驚魂未定地看向窗外的星空。他不禁幻想如果星星紛紛墜落,是不是很像一場雨,就像夢中那場他永遠擺脫不了的火雨,那場從他十八歲起,將要一直下到暮年的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