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將至,父母還在為我的轉學焦頭爛額,因為到此為止沒有一個學校願意收得過腦膜炎的留級生。
我獨自走在赤涼的路上,烏雲下的陰霾充斥著整個街道,這鬼地方沒有人,哪怕是胡亂飄過的廣告單。
“呀。”我平淡無奇地叫了一聲,頭撞到了柱子。
“育英高校歡迎您!”柱子上赫然出現了這幾個字。這破地方有學校?再仔細一看,原來是招生廣告。
都快九月了,還有學校招生?看一眼發表時間,竟然是今天。
招生要求如下:
1、二十歲以下十五歲以上。
2、分數不限。
3、可長期住校者。
4、類別不限。
有意者請到石土街230號門衛處谘詢,學費面談。
注:本校宗旨,用思想育學生,用心血培精英。”
這簡陋的招生信息讓我不禁打了個噴嚏。也許今天太涼了。
帶著試一試但又不期待的心態,我撕下了招生廣告單決定去這個臨近九月還在招生的學校。
瞞著父母,我帶著檔案和資料踏上了尋找“育英高校”的路上。
話說若不是刻意去找還真找不到這個叫作“石土街”的深山老林,雖然離市區不遠但偏僻得跟郊區一樣,這讓我懷疑這個學校會不會是個空殼工廠。不過當看到這個整個街就隻一個牌子的“石土街230號”的建築時,我就知道這個學校果然沒讓我驚喜。
校門是個長坡,坡邊站著一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那一定是門衛。
“我是來報名的。”
“上坡左邊第一個辦公室。”
“哦。”
簡單對話後我來到了坡上,整個視野貌似變寬了許多,老舊的宿舍樓、只有一棟明顯翻新過的教學樓和看起來像個地下室的食堂,眼前盡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悲涼。
“來報名的?”
“嗯。”
“進來吧。”吱呀作響的陳舊木門是我對教導主任的第一印象。
“學費五千一學期。”
“沒問題。”
“明天帶家長來把學費交了就可以入學了。”教導主任翻看著我的病歷。
“那我的學籍?”
“沒問題,資料交給我。其他不用管。明天上午八點來。”
“好的。”我本想在這個收容我的學校轉轉,但是電話鈴聲讓我身不由己。
回家後。
“兒子,有學校肯收你了!”
“我已經有學校了。今天上午已經報名了。”
“什麽學校。”
“這個。”我遞出了傳單。
“育英高校?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可能是新辦的,不過我已經被錄取了。明天早上需要你們去一趟。”
“這個……那好吧,但明天我們都有事。”
“五千。我可以自己去。”
“好吧。既然今天找到學校了我們慶祝一下吧!”
“不用。我回房間了。”今天天很陰,我只能做到面部神經的微笑,今天真開心。
第二天。
雖說報名的時候空無一人,不過我去交錢的時候卻排著隊,也許像這樣的學校都能被找到,是每一個急切想丟掉包袱的家長們共同的瘋狂。
分班很隨意,每個班四十個人,六個班。進到班上時每個人都坐著,很安靜,沒動靜。
我找到了最後一個空位,椅子與地面摩擦產生的刺耳聲讓每一個人都轉頭盯著我,
我也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直到班主任的到來。 “我叫周立明。你們的班主任。”他站在講台上,衣冠正著,是個紳士。
“現在你們認識我了。而接下來我就要來認識你們了。”他的眼神忽然瞄到了我,雖然短暫,但他嘴角稍起的動作被我看到了。
今天天很晴,教室裡並沒有開燈。
到我了,他用一個怪調子叫了我的名字,也許那個字是個多音字。
“我叫白墨堂。”
“愛好呢?”周立明插了一句。
“沒有。”
“那你為什麽來這裡?”他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這是現在為止最正常的話。
“我是個學生。”我答的貌似莫名其妙。也許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麽,從沒人告訴我。
自我介紹結束後,周老師開始調座位。被分配到我旁邊的同桌看起來像個白面書生,有一種和周老師相似的紳士氣質,不過他不姓周。
在周老師程序似地講完明天的安排後,就剩下各自回家收拾行李準備住校的攤子了。
我獨自走在赤涼的回家的路上,白雲沒有擋住陽光,但這鬼地方依舊沒有人。
“跟著我幹嘛。”到了家樓下,身後出現了呼吸聲。
他沒有說話。雖然想轉身讓他離開, 可我還是平靜地上了樓。
我的同桌在樓下等我,穿著單薄的白襯衫。
“不冷嗎?”我提著行李。
他盯著我,皮膚白的讓我以為他是具屍體。
“那走吧。”我拉著行李箱,滑輪滾動的聲音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男生宿舍緊挨著食堂,一共三層,房間只能容納六個人,環境和公廁一般,唯一好一點的就是沒有公廁的味道,不過以後會有的。宿管是個老女人,不過很慈祥。
我在二層204房的一床位上鋪放了行李,下鋪是同桌的,他叫徐文瀚。
天色漸晚,宿管老女人拿著鈴鐺在每一層徘徊,她用一種嗓子被噎著的聲音呻吟似的喊著“時間到啦……該睡覺啦……不睡覺會被偷走啦……”呵,可笑的威脅。
當老女人收回鈴鐺並關上房門後,夜晚的死寂悄然到來。沒有一點聲息,僅僅聽到的或許只有我的呼吸聲還有心跳。
於是通過一夜的掙扎,終於熬到了黎明。
我開始厭煩起我的心臟和呼吸,它們就像老鼠甚至比老鼠更可恨,太吵了。
清晨五點,萬籟俱寂。
帶著紊亂的心跳和笨重的呼吸,我輕手輕腳地下了樓。當我走到宿舍門口,突然感到背後一陣涼風,轉身我看到宿管房門前站著一個矮胖的人影,她背著手,一動不動,看不清臉,像深淵一般盯著我,有那麽一瞬我覺得她在對我笑,很慈祥地對著我笑。我在門口呆滯著,仿佛被石化了似的,直到逐漸模糊的眼睛又重新清晰起來。這時,四周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