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嘩啦作響,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渾身是血。
離開三樓時,我已經很累了。
走進教室,所有人以一種驚愕的表情看著我。
“怎麽回事?”譚乙申從座位上湊了過來。
“沒什麽。”我甚至有些精疲力盡,現在除了想坐下,其他的事情我毫不想理會。
挪開凳子坐下。
“你怎麽渾身是血?”徐文瀚看著濕漉漉的我。
果然,光靠水清洗還是無法完全洗淨。
“不知道,我忘了。”我很累,累到看不清任何東西。
我沒有受傷,胸口的疼痛支撐著我回到教室。
“擦擦吧。第二節課胡信的。可不要睡哦。”徐文瀚拿出了白色手巾。
我接過,然後聞了聞,一股茉莉花香的氣味。
很明顯,我在上面已經待了很久。
進來時,課間的十分鍾僅剩三分鍾。
譚乙申回到座位繼續被前桌的何婭玩手指。看何婭的樣子,她應該沒什麽事了。
看著黑板上方時鍾的擺動,頃刻間已經指向了八點五十。
鈴聲如約而至。
“上課了,請同學們回到教室做好上課準備。”掛在門口電閘上方的音響發出小女孩的聲音,可這聲音有些違和。
鈴聲剛落音,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朝我們教室逼來。這股恐怖又熟悉的感覺讓我確認了他——胡信。
胡信穿著一身紅色短袖踏進了教室,頭頂一絲不掛。
“今天,我來評價一下各位同學完成的作業。”胡信進來時抱著一堆紙。
他打開了講台上的展示台,並從那堆紙中隨便抽了一張貼在了展示台上。
展示台上作業被投影到了黑板中央的電腦屏幕上。
“這次的作業想必應該不難。”胡信說道。
然後他開始評價那位叫李卯的作業。
看到作業的那一刻,我是震驚的。
上面的內容太令人驚愕了——《吃後感》
通過這篇“吃後感”,我了解到,原來那些通過宣傳單進來的普通人都是這群變態的實驗對象……
我有些作嘔,但幅度很小。
講台上胡信評價著這篇《吃後感》,從文筆到寫作手法再到整體構思,他講得津津有味,貌似這個叫李卯的人寫得很不錯。
“你……你上次幫我做的作業就是這個嗎?”我小聲地問。
“嗯……是吧。你放心,我以兩種不同的文風寫的,應該不會被發現。”徐文瀚貌似在回避什麽。
“我不是問這個。你知道我想問什麽!”我加重了語氣。
“這沒什麽,不就是吃肉嘛。”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是,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按道理說,這種作業其實可以瞎寫的……不過他們都想實踐……”徐文瀚扶了扶銀邊眼鏡,他在告訴我他沒有吃。
我沒再說話。
現在就只聽見胡信對於那篇“吃後感”的青睞和讚歎。
“總之這篇文章寫的很不錯,看來是下足了功夫的。那麽,接下來我先講講……”胡信關上了展示台的燈,但並沒有關閉整台儀器。
接著,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人體,然後在上面劃分著區域,就像在豬身上劃分可吃部位一樣。
“通常,魚鰓是整條魚最嫩且最好吃的部分。在家中請客時,魚鰓肉都得留給客人,這是待客之道……所以,人也一樣,腮是最美味的地方……”胡信在黑板上畫著,
嘴裡不停說著。 我很累,眼前這個穿著紅色體恤的人正在分析著我身體的哪個部位最美味。
我看向身後那群人,他們已經沒了生息,就跟昨日的那個跳樓的人一樣。
下課後,做操鈴聲想起,熟悉的第八套廣播體操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身後的他們——三個人呆坐在座位上,完全沒有活的氣息。
我走了出去,聽著第八套廣播體操的音樂,下意識地在二樓也開始做了起來。
沒有開燈的過道顯得異常漆黑,我在這漆黑的過道裡四肢極不協調的做著體操,像個活生生的提線木偶。
今天周五,天陰。
我第一次做操,面無表情。
看著已經在半空中的灰沉的太陽,我知道,今天開始了。
課間操結束了,一群人的腳步從兩旁樓道襲來。
我看到了今早碰到的晨練的人,雖然認不出相貌,但他那一身運動裝我可是記憶猶新。
我打算去看他真正的面目,但他以很快的速度進了三班的教室,我的視線跟不上他。
“在看什麽呢?”黃永突然出現在我的身旁,“剛剛在樓下看你做操,不錯嘛。”
“我只是想讓自己的四肢活動活動。”
“對了,你怎麽第二節課才來啊?我記得你今早很早就來了……而且你怎麽渾身濕漉漉的還有血?”黃永的問題很多。
“沒什麽。我很累,就不說了。”我的黑色衛衣還沒乾,我有好幾件這樣的衛衣。
我走進教室,直接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我太累了。
黃永貌似很想知道我在三樓發生了什麽,但我也不清楚,或者說我忘記了。
清醒的時候我就已經渾身是血躺在三樓過道上,胸口很疼。
我不知道經歷了什麽,不過我身上除了一些擦傷外就沒有什麽能出血的傷。也就是說我身上的血並不是我的。
我很疑惑,但我不想再去尋找原因,因為我太累了。
我趴在桌子上,側臉朝著窗外,不知覺就昏了過去。
“怎麽又昏了?”是譚乙申的聲音。
“不知道嘛,這家夥總是讓人意外誒。”還有何婭?
“喂!別拉我啊!我還背著他呢!”我貌似正在譚乙申背上。
我的視力漸漸恢復了正常。
譚乙申正背著我回宿舍。
“等……等一下。”我想從譚乙申身上下來,我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回到宿舍。
“醒了?那還去宿舍嗎?”譚乙申將我小心放下,我坐在了地上。
何婭不耐煩地跟著坐下,“幹嘛?回宿舍快點嘛!”
“我現在不想回宿舍。 回去吧。”我指了指教學樓。
“你這樣,能行嗎?你看起來很不好。”譚乙申半蹲著看著我。
“回去。”我吃力地站起來,我只是累了。
“真麻煩。”何婭貌似爬上了譚乙申的背上。
“喂!下來啊!我可不想背你走。”譚乙申叫道。
於是,他們在我身後打鬧,我獨自回了教學樓。
譚乙申他們也吃過嗎?
我不知道,很奇怪。
我現在開始不知道該怎麽和這群人相處,因為他們做的事情已經在超乎我的想象了。
所以,這裡還有人類所持守的最基本的道德觀嗎?雖然我不配說這個,但……這一切好像做的太過了!
可他們就算做了,表現出來的行為卻是家常便飯,貌似這些行為都是正常的,無可厚非的。
那麽我到底該不該和他們一樣呢?
這個學校就像是個伊甸園,與世隔絕,不受外界控制,好像任何出格的事都能被包容。
這是種對我來說從未有過的誘惑,即使我感覺很熟悉,但我依舊對這誘惑充滿敵意。
也許在我還不長的人生中,我曾經體驗過,經歷過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可我想不起來了。
在這個“學校”裡,人性還存在嗎?難道就只有他們會這樣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對於惡的欲望?
還是說,每個人都一樣,所謂人性隻存在於規則中,真正的惡魔會在規則消失的那一刻掙脫束縛,肆意妄為……
我……也會變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