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從衣兜裡摸出一把鑷子，將衣服上根本摳不掉的一塊碎肉夾住，再打起手電觀察起來。

　　聽到王林的道歉，這才收回鑷子和手電:“所以我猜測，那城堡營房每一個關閉著的鐵門裡，都有一個被布娃娃製造出來的屠夫。”

　　“我找不到解決和應對的方法，飽受折磨後決定前往東方，一方面做學術交流，另一方面尋找其它途徑，沒想到居然真有其它發現。”

　　醫生看著王林，王林思索一陣後頓時醒悟，這才追問道:“發現了什麽?”

　　這個死老外...插嘴她不高興，不插嘴她又嫌你不捧場...難伺候啊！

　　醫生點頭道:“發現了陰陽學說。你們將男人定性為陽，女人定性為陰;活人定性為陽，死人定性為陰...等等。”

　　王林搞不懂了，這和正在談論的屠夫又有半毛錢關系?

　　見醫生又盯著他，配合地“哦”一聲。

　　“其實這些學說和屠夫沒什麽太大關系...”

　　王林無語地看著醫生，如果她有情緒的話，應該在笑吧?

　　“但是‘陰’代表著黑暗、負能量...包括鬼物之類。”

　　算了，醫生把車開偏了，而且偏的離譜！

　　任由她發揮的話，估計墳頭草都要長滿了。

　　“好了醫生，我承認你的彎溜得漂亮！但是我不懂學術研究，那個...你能不能長話短說?”

　　“我想可以的話，我們想辦法再去幽靈城堡一次。”

　　醫生掏出手電一推開關滑塊，一道綠色光束照射在灰霧中...她開始仔細研究這團灰霧。

　　“這個，這個彎道超車太快了...我實在是不明白。”一句(死老外你活膩了)差點脫口而出，王林強忍憤怒道，“這一切到底有個鬼的關系?”

　　*

　　好青年公寓，18樓。

　　查斯理來到這裡之前，將屬於王林、辛馨的遺物都反覆看了幾遍。

　　兩具遺體已經火化，僅留下兩部手機，一把水果刀。

　　他這次依舊是單身前來，而且沒告訴任何人。

　　這兩天反覆研究那天的通話記錄和短信，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不可疑，反而可疑！

　　辛馨的死還有理有據，王林的死卻是莫名其妙。

　　“那雙鞋，到底是不是辛馨的?”

　　假如能找到辛馨的鞋，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即使解不開這個謎，卻能將搜尋的范圍縮小，無形中降低了整件事情的難度。

　　“叮咚！”

　　“嘩！”

　　電梯門打開，18樓到了。

　　現在是白天，過道裡的光線並不算太好，那些滿是汙垢的玻璃窗，實在是太髒了。

　　打量著過道四周環境，觀察每一個細節，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陳波還沒下班，1804房緊鎖著，查斯理敲門沒反應後轉身向1820房走去。

　　他有這間房的鑰匙，提前向胖房東要的，不過他並未打開門。

　　門頭上方，何時懸掛著一枚銅鏡?

　　小心將銅鏡摘下，查斯理盡量不去破壞銅鏡上的指紋。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枚銅鏡應該是那個胖房東懸掛的吧?

　　巴掌大的鏡子算不上清晰，背面刻畫有五行八卦的圖案，而且查斯理還能分辨出這個圖案是錯的。

　　“估計是地攤上的小玩意兒，連五行八卦都畫錯了...”

　　老長臉上剛剛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一對疙瘩眉慢慢擠在一起，堆出那個“川”字。　　查斯理對五行八卦的研究並不深，但是他的眼睛很犀利，能準確發現銅鏡背面刻痕裡，被擦拭得並不算徹底的銅鏽，依稀顯露出裡外三層。

　　年份不對，這塊銅鏡居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古董！

　　將銅鏡湊近鼻孔輕嗅，查斯理閉上眼睛努力分辨著，並沒有譬如油漆、膠水、化學物品的味道，這更加證實了他的判斷。

　　“難道這塊銅鏡，真能辟邪?”

　　將巴掌大的銅鏡仔細放入塑料袋內，門頭上方還殘留著房東留下的指印。

　　出於謹慎多疑的性格，他將這些指印拍照後才掏出鑰匙打開門。

　　就連那天他老婆打來電話追問他的行蹤一樣，他也是懷疑了一整天。

　　房間被打掃過，地上還灑有消毒水的味道，所有與辛馨相關的東西都已不在，包括那張床墊。

　　打開手電後，查斯理蹲在門口觀察地面，淡黃色的地磚上沒有腳印。

　　而他身後的過道處腳印就很多，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兩個面對門口的41碼腳印最是明顯，還有模糊的壓痕，看來那個胖房東特別愛乾淨，而且應該想辦法減肥。

　　人的眼睛有時候會欺騙自己，忽略一些極細微的線索。

　　應對這種視覺錯誤的方法很簡單，就像查斯理一樣，拉上窗簾再關上門，讓房間裡盡可能的黑暗下來，眼睛隨著手電的強光，在這張床架上一點點仔細尋找。

　　這樣做會讓視覺更加集中，將細微處盡可能的放大在眼前。

　　床頭的木靠背邊緣處，有一絲被刀削過的痕跡，讓這個棱角並不自然，缺少薄薄一層木屑。

　　刀鋒應是自左向右大力滑過，因為僅1毫米的切口左邊陡右邊緩，而且沒有停頓。

　　切口算不上新，微微泛黃的顏色在這張楓木床上極難被發現。

　　“會不會有人持刀按住辛馨欲行不軌，掙扎時那把刀劃過床頭，持刀的人惱羞成怒下直接將辛馨殺死?”

　　“然後...抹去一切痕跡，偽造自殺現場?”

　　人就是這樣，一旦開始起疑，就會發現更多疑點。

　　他又在床沿木框上發現了幾道指甲抓痕，抓痕未能抓破木材，只是印記。

　　查看完這座床後，查斯理點燃一支煙，考慮另外一個問題。

　　水果刀，哪來的?

　　女孩子買把水果刀防身並不奇怪，但是能刺入心臟的水果刀，就必須先刺入胸廓骨，這就要求這把刀夠堅硬！

　　堅硬的水果刀厚一些，比一般的水果刀沉重，用這種刀的人需要多大力氣?而且深深刺入心臟?

　　“他殺！”

　　查斯理兩口嘬完煙，正準備將煙頭丟進馬桶裡衝走，又突然怔在那裡。

　　殺人後，是用什麽清理現場的?

　　就算不用拖把、毛巾，也會用衣物布料之類的浸濕後去擦拭，即使如此仍舊會留下血腥味。

　　“所以，凶手作案後隻擦掉他自己留下的痕跡，現場仍舊保留著部分死者血跡，不但可以掩飾真相，還能掩蓋血腥味！”

　　掏出一塊潔白手帕，查斯理費力地彎下腰，將手帕向馬桶的存水彎裡塞去，然後再掏出手帕。

　　他相信這個馬桶自從辛馨死後，應該沒人用過。

　　一般人害怕屍體，凶手更害怕留下痕跡。

　　潔白的手帕已經粘有幾絲粉紅，這是血液被淡化的顏色。

　　果然是他殺！

　　凶手會不會是陳德友?辛馨喜歡的那個男人?

　　此人的作案動機最大，因為辛馨對他糾纏?

　　何況他還利用降血壓藥物，讓那個老板娘抑鬱自殺！

　　查斯理再費力地站起來，忍不住錘著後腰。

　　他以前沒有腰痛的毛病，上次來辛馨房間調查時都還好好的，結果一出門就被車給撞了。

　　命大沒死，這尾椎卻出了問題。

　　現在回想起那離奇車禍，饒是查斯理堪稱老江湖了，也忍不住一陣後怕。

　　凶手當時應該在他身邊，而且害怕事情暴露，想殺了他。

　　拉開窗簾打開燈，查斯理點燃一支香煙，隨意撫摸了一下牆壁。

　　他已經猜出凶手是誰了，現在需要找到證據。

　　掏出手機，查斯理撥打王雅詩電話。

　　“鬼丫頭，來好青年公寓一趟...1820房，帶上過氧化氫和魯米諾。”

　　王雅詩辦事效率很高，在查斯理抽完煙的時候，她就出現在門口。

　　地面即使被消毒液洗過，時間長了仍舊會留下痕跡。

　　將魯米諾混合劑噴灑出來，觸目驚心的藍色血痕緩緩出現，包括滿地的血腳印和擦拭的痕跡。

　　楓木床上更明顯，兩種不同的手指印到處都是。

　　“探長...這，凶手是誰?”

　　王雅詩驚訝一陣後，很快憤怒起來。

　　她也是一名女性，床上藍光閃閃的血痕， 應該讓她猜到凶手當時在做什麽。

　　“這裡的牆面重新粉刷過，新刷的塗料非常接近以前的顏色。只是粉刷時間並不算太長，而且沒有經過細致的打磨，顯得很粗糙。”

　　查斯理將手電貼著牆面照射，牆面大小不一的顆粒就顯現出來。

　　他將混合劑噴灑上去，牆面一點藍光都沒出現。

　　“凶手是...房東?我本以為是陳德友！”

　　“陳德友敢殺人並不錯，但他對辛馨還是有感情的。靠打工維生的辛馨，哪有那麽多錢去買一堆化妝品?還能擺滿衛生間的台鏡?”

　　“這...是陳德友送的?那他為什麽不娶辛馨?”

　　“99%的男人都花心，這是通病。”

　　王雅詩一臉不相信地看著探長:“這麽說，您就是那1%中的一個?靠譜嗎?”

　　查斯理摘下帽子，彈彈並不存在的灰塵再戴上:“你猜猜，辛馨的鞋子，藏哪兒了?”

　　王雅詩眼中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那雙紅色高跟鞋，肯定就是證據！

　　誰把鞋子藏起來了，藏的人一定知道。

　　“鬼丫頭挺機靈的。”

　　查斯理難得露出一絲欣慰:“剩下的交給你了，叫上幾個人一起，注意安全。”

　　至於那位開車撞他的人，他沒有去提醒。

　　這是他留給她的一道測驗。

　　王雅詩風風火火的走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是她第一次接手案子。

　　查斯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起身關燈關門後，向1804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