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王瑜幽幽地醒了過來。腦袋一片混沌,直到呼吸了一會兒清潤的空氣,他的神智才清醒了過來。
王瑜發現,四下黑暗,只有在前方不遠處,有一團微弱亮光。他緩緩站起身,四處打量、摸索,才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的山洞裡。而這團亮光,應該是從洞外照射進來的,亮光處就是洞口。
原來自己躺的地方,是一個大概10平米的平地,這是一個橫向的山洞。王瑜記得自己明明是從山間裂縫,往下墜落的,就算身處山洞,也應該是一個豎向的山洞才對。
“這是什麽地方?”王瑜心中疑雲密布。為了解開自己的迷惑,王瑜決定去山洞外,一看究竟。
於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王瑜伸出手,探著有些許潮濕的洞壁,小心翼翼地向洞口摸索。往外是大概一人高,僅能容許2個人並排進出的通道。洞口的光越來越亮,王瑜知道自己離洞口更近了。
王瑜在黑暗中探索了大概10分鍾,眼睛逐漸適應了光線,終於來到了洞口。長籲一口氣,從洞口出來,發現此時是夜晚了。因為天上有一輪明月,等等!月亮,月亮怎麽變紅了?!
王瑜情不自禁的驚呼出聲:“臥槽,月亮怎變紅的?紅色的月亮!這是什麽地方?”
一輪紅色的月亮,靜靜地懸掛在夜空,它並沒有回答王瑜的疑問。此時,王瑜覺得這輪紅月異常刺眼,真想它在天空著懸掛不住,能夠掉下來,讓自己問個明白。
王瑜趕緊轉身,四下打量,越打量,他的內心越慌張。越來越濃烈的陌生感包裹著他,越勒越緊。
漸漸地,陌生感轉化成失落感,強烈的失落中,又帶有千絲萬縷,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
王瑜木然的坐在洞口外面的草地上,震驚?失落?憂傷?憤怒?絕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真實的感受是什麽了。
王瑜隻感覺身體中,靈魂被掏空了一般,空洞洞的感覺是那麽的真實。仿佛有一個惡棍在一拳一拳,凶狠的捶擊他的心臟。
王瑜原本清澈的雙眸,染上了深邃的迷茫,漫無目的地看著目所能及的一切,他敢斷定這不是地球了。
因為這裡的空氣,都不是那熟悉的味道,雖然清新溫潤的要命,但他嗅不到山村的炊煙氣息,覓不著工業的痕跡。更何況那輪紅月就是最好的證明,令他自己都騙不了他自己,給個自欺欺人的權力都不行。
受此打擊,王瑜覺得自己人傻了,想著要自閉。此時,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輪紅月,越看心越往下沉。
這種打擊,甚至比幼時,父母去世的時候,讓他更無力,更絕望,更心痛,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畢竟失去父母的疼痛,時隔多年,被時間淡化了很多。而且,那時候他還年幼,遠沒有現在想的這麽多,這麽遠。含辛茹苦,養育自己長大的李叔,此時是他最大的牽掛。
此時,他心中的憂傷,遠遠超過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王瑜喃喃自語的說道:“是的,這一切都是假的。說不定明天醒來,這只是一個荒誕的夢。”他封閉了自己,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便這樣安慰著自己。
憂傷的情緒,充斥了王瑜的胸膛,他仿佛失去了生機。失魂落魄地起身,慢慢摸索著走回洞中,他感覺自己好累。回到他醒來的地方,頹廢地躺下,思緒起伏不定間,王瑜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個打擊對他來說,無疑於晴天霹靂,讓他身心俱疲。在夢裡面,他回到小時候,還是那個吸著兩條鼻涕的小孩子。
一家三口圍在飯桌上,父母寵愛著他,把最好吃地都給了他。爸爸給他夾著他最喜歡的肉,堆在他地碗裡,媽媽在一旁語重心長地說:小孩子也要多吃蔬菜,長大了才會更帥。然後,他的碗裡,被堆成了小山。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無憂無慮的成長,有個幸福美滿的家。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夢中的畫面一轉,王瑜夢見父母去世場景,那個時候,懵懂無知的他,還不怎麽明白死亡是怎麽回事。只是從村裡的大人們那裡得知,自己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他害怕極了,無助的他只知道哭喊,哭的歇斯底裡,直到失聲。李叔看著傷心無助的他,將他抱在懷裡,帶回到自己的住處,一個小小的,充斥著各種草藥味的家。
接著,他夢見村裡其他孩子嘲笑他是孤兒,他難受的說他不是,爸媽一直在他身邊。這時候,他明白了悲痛是一種什麽滋味,也知曉了什麽叫天人永隔。
畫面再次轉換,他夢見李叔嚴厲的教育他,給他用藥草水泡澡,以增強體質。教他辨別草藥,教他針灸,教他如何治病,教育他做一個善良、正直、真誠、勇敢的人。
他受夠了父母病危,自己無能為力的折磨,於是他專心跟李叔學醫,立志要成為一名懸壺濟世的良醫。
他還夢見,自己每天去5裡外的學校上學,每當下雨,總是會期盼有人能給他送傘,但是從沒有實現。他夢見自己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盡管只是普通大學,李叔已經疊起皺紋的臉上,還是漏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後,他夢見李叔耐心的教他太乙神針,這套被李叔推崇備至的針灸之法。一邊教他,一邊樂此不疲的給他描述,真正的太乙神針,是如何的化腐朽為神奇。
教完針灸,李叔又給他講解奇門遁甲,複雜的易經八卦、星相歷法、天文地理、八門九星、陰陽五行、三奇六儀等,這些讓他頭大如鬥的知識。
當王瑜將李叔的所有學識,都吸收完之後,李叔一如既往的疼愛的輕拍著他的頭。讚許的對他說,以後沒什麽可以教他的了,希望他青出於藍勝於藍。
王瑜看著李叔滿意的神色,對他說道:“養兒防老,我就是您的孩子,今後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所有夢境,都是藏在王瑜內心深處的往事,在他之前的歲月裡,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最掛念的人,最酸、最苦、最甜的事,都出現在他的夢裡。他像是在自我回憶一般,這個夢很長,讓他很沉迷。
但是,畫風一變,他又見到了雲夢草,又再次跌落。掉進了無盡的深淵,睡夢之中,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恐怖的自由落體運動。
驚嚇之間,王瑜猛然驚醒了過來,胸膛劇烈起伏的他,發現自己做了噩夢。王瑜睜開眼,在雙眼皮的點綴下,靈動的眸子裡帶有一絲驚慌。
他盤腿坐起,獨自坐在黑暗中,慢慢平複自己的心情。然後,思考著自己的心事,這是王瑜十幾年來,調整自己身心狀態的方式。
一覺醒來,王瑜覺得自己輕松了許多,既然木已成舟,自己唯有面對現實。原本以為跌落山間裂縫的自己,必死無疑。
現在雖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很可能是另外一個世界,但好歹是絕處逢生了。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既然自己還活著,那就要精彩的活下去,然後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可能自己還有回去的希望。
或許,這是上天的安排,要讓一些事情在裡發生。 再或許,就算是上天的無理取鬧,無理取鬧,必有所圖,自己子然一身,有什麽可以圖的呢?
既來之,則安之。如今已經成了不可逆轉的事實,那就只有坦然的面對。好歹自己也是經歷過生離死別,受過的磨難也不在少數。早已明白,不管有多麽艱難,都要勇敢的去面對。一味地逃避,只是懦夫行徑。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如是這般,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鼓勵著自己。自己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他也想到了李叔對他的教導,要做一個善良、正直、真誠的人。如果李叔在的話,他應該也希望自己勇敢、快樂、充滿希望的活著吧。
於是,用了一個小時來厘清思緒的王瑜,發現自己雙腿已經麻木了。掙扎著起身,王瑜在山洞內仔細觀察後,四處摸索,發現自己的藥簍還在。
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藥草,放進藥簍,將其背在身上。收拾好心情的他,還是從前那個少年,並沒有一絲絲的改變。
王瑜神情堅毅地向洞口摸索而去,收拾好心情,準備迎接新的世界。之前的所有,都是他最珍貴的財富,也是他最深沉的眷念。而現在,就當成是一個新的開始,他相信那句話:我命由我不由天。
經歷了這個轉折點,就已經翻開自己人生新的篇章,他希望這一次,自己好好把握,以後的人生之路,盡量不留遺憾。
有人說:當你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時候,就是你開始得到的時候。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