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生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本來就是人困馬乏,再加上急怒攻心,聞聽說承玉姑娘要嫁人,當時掉下馬來,這一摔可是不輕
等他爬起來,就看見張聖嬰一蹦一跳的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哎呀呀~新娘子可真好看,誒!我的蹦豆找來了。”
王秋生一看是他,趕緊行禮:“小神仙,洪大人病情如何了?”
“不跟你說了嘛,只要你來了,他就能好。這會估計已經可以吃蹦豆了”
眼看著迎親的人就要進樓,王秋生心裡著急“小神仙,下官有要事在身,您吩咐的事都辦妥了,您要的包袱已然在這了,恕下官失陪了!”
張聖嬰伸手攔住他“那先放你那,你著急幹什麽去?”
王秋生說“這位要成親的承玉姑娘,曾與我我海誓山盟。我要去問一問,為何等不得我回來就要另嫁他人!”
“那不對呀,四美堂裡成親的姐姐,人家可是花了一萬兩銀子買走的”
“不可能,承玉姑娘潔身自好,怎麽可能淪落風塵!”
“那她要是真的就去賣藝了呢,你還要她不要?”
王秋生一愣,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神色又堅定起來:“若真的是她被逼無奈誤墜青樓,也是我赴京趕考不能及時回來的原因,怪不得她。只要她還願意嫁我,我就非她不娶!”
張聖嬰點點頭“可是人家李衙內為那位姐姐贖身可花了一萬兩銀子,你有錢嗎?”
“下官家中貧寒,俸祿又微博,沒有那麽多銀子!”
“那你追上去能怎麽樣呢?那位姐姐的賣身契可還在人家的手裡呢!”
張聖嬰一句話說的王秋生啞口無言,心說對呀,自己去了又能怎麽樣呢?
“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麽樣?”
“小神仙快請賜教!”
“你搶親去吧!”
“搶親?可是這~”王秋生還真沒往搶親這想過“姑娘不願意嫁我怎麽辦?”
“你問她呀,她要願意,你帶著人就跑。她要不願意,你就自己跑唄。就看你舍不舍得你的前程”
王秋生一跺腳“想當初承玉姑娘待我情真意切,偷來她母親的銀兩供我讀書。下官別無所求,若是她不願嫁我,下官自當退避。但若是她被逼賣身,下官就是舍了這身官服,也要救她出苦海。這親,我搶了!”
“那你搶過親嗎?”
王秋生心說誰沒事老搶親玩啊“下官沒搶過”
張聖嬰又問跟他來的那幾個兵丁:“你們搶過嗎?”
幾個人趕緊搖頭。
“哦~那就好辦了”
幾個人一塊問:“小神仙你搶過?”
張聖嬰說:“我也沒有”
“那怎麽還好辦了呢?”
“我沒搶過新娘子,可我搶過和尚。你聽我的準沒錯!”
王秋生和幾個兵丁看著張聖嬰這小胳膊小腿的樣子,心說你沒事搶和尚幹嘛?
他們哪知道張聖嬰說的是他前世紅孩兒搶唐僧的事。
話分兩頭,李衙內今天得償所願,納了一位如花美妾,心裡這個高興。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迎親的隊伍前去迎親。
其實按著規矩,納妾沒有這麽大的動靜,一頂小轎子偷偷抬進門去也就行了。
可這位李衙內太喜歡承玉了,打看見第一眼就饞的他兩眼直冒綠光,實在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天姿國色的姑娘。
因此為了顯示他的心意,特意雇了八抬大轎按照娶親的禮儀來接承玉。
到了四美堂,帶著一票狐朋狗友往裡就闖。
四美堂的老鴇子也高興,自己樓裡的姑娘讓人八抬大轎抬走,她可是臉上有光,因此對這場婚禮也是相當的重視,派了一大堆鶯鶯燕燕攔在門口,又是對詞又是問詩,鬧得不亦樂乎。
外邊看熱鬧的也是越聚越多,打青樓裡聘姑娘這年頭可不多見。
李衙內肚子裡那點墨水著實的是不夠看,被這群娘們攔在門口真有點沒辦法,正這時候,有個隨從打扮的人給出了個注意。
說少爺,這得鬧到什麽時候去,趕緊的撒銀子,趁亂咱就往裡衝。
李衙內心說對呀,還扣什麽墨水啊,吩咐人趕緊的扔銀子。
手下人不敢不聽,掏出來好多的銅錢碎銀子滿天這麽一撒,這下好了。
樓裡的姑娘丫鬟夥計,連帶著看熱鬧的一看有銀子撿,呼啦就往上衝,門口就亂了套了。
趁著亂乎勁,王秋生帶著幾個兵丁也衝到門口,撅著屁股把門一擋,單把他自己讓進去。
這麽一耽誤的功夫,王秋生悄悄的溜到了承玉姑娘的門前。
沒想到剛一推開門,一把鋼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來承玉姑娘雖然聽了張聖嬰的話讓李衙內來接親,可是也不明白小神仙是什麽意思!生怕萬一出了差錯,保不住自己的清白,因此上也做了兩手準備,要是小神仙來不及救自己,她是寧死也不會跟那個李衙內走。
外邊雖然亂,可姑娘還是聽見門前的腳步聲,還以為是李衙內,哪想到刀子底下架著的卻是自己的那個負心人。
看見承玉在新房裡把刀都準備好了,王秋生什麽都明白了。承玉姑娘絕非自願。
四目相對,承玉姑娘咬碎了銀牙:“你不娶太尉的女兒,又回來做什麽”
王秋生聽得一頭霧水,可也來不及解釋了:“秋生曾經對天發誓,今生非承玉不娶。今日我金榜題名,來娶你來了,姑娘可願跟我走嗎?”
承玉姑娘眼瞧著心上人就在眼前,心想自己肯定是中了老鴇子的挑撥離間,哪還有不願意的道理。
也容不得他們多說話,前門肯定是走不了了,承玉拉開了窗戶,抓著王秋生的手往外就跳。
仗著身上練過功夫,二樓雖高,但也是有驚無險。兩個人跳出了窗外,走了幾步街口上就有預備好的馬,倆人一人一匹,很快就沒影了。
李衙內沒想到撒了這麽些銀子反倒亂了起來,又被幾個人擋在門口,連推帶搡好不容易衝了進來,沒想到剛進大廳,就聽見老鴇子一聲尖叫:“不好了,承玉姑娘跟人跳窗戶跑了!”
李衙內一聽都傻了,沒想到在這小小的鷹潭坊還有敢跟自己搶人的?
吩咐人,趕緊的上馬給我追。
等他們追出去的時候,哪還找的著人。
李衙內不光人財兩失,這大庭廣眾之下,讓人給帶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臉算是丟盡了。
說起這位李衙內,勢力還真是不小。不僅僅是因為他爹是縣丞,最關鍵他有個姑姑是當朝太師張堯佐的夫人。
常聽書的您都知道,開封府的包大人有個死對頭叫龐太師,是個大反派。
其實龐太師這個人物完全是虛構的,他身上的故事大部分說的就是這位張堯佐張太師。
當皇后的也不是他閨女,而是他的侄女宋仁宗的溫成皇后。在這之前這位張太師屢試不第,平日裡生活窘迫,沒少受小舅子的接濟。
這一旦翻了身,也算人前顯貴,鷹潭坊的李縣丞背靠著這麽一顆大樹,就是知縣大人也得讓他三分。
李衙內回家把這事跟他爹一說,把個李縣丞氣的頭髮都立起來了。
一則是氣自己這兒子不成器,整日裡眠花宿柳不圖上進,竟然又鬧出個八抬大轎接妓女的醜事。
再一個,氣的是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在完完全全就是把一個大王八蓋子扔在了他們李家的頭上。
真真是氣煞我也!
可是氣歸氣,不管自己這兒子多不成器,真金白銀一萬兩銀子買來的小妾就這麽讓人給劫走了,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是可熱孰不可忍。
撒出人去滿世界打聽,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很快就有了消息。
尤其是四美堂的老鴇子,被縣丞大人抓起來,一頓好歹,非要治她一個串通匪類詐騙錢財的罪。
沒打幾下,老鴇子就說了實話,把承玉姑娘和王秋生的往事這麽一說,再加上外面有認識的,說帶走承玉的怎麽看怎麽像那位王公子。
再一打聽,這位王秋生父母雙亡,自小在首飾樓當夥計,只有一個姨在坊外的水月庵當姑子,法號叫水鏡。派出人去查訪,在半路上碰見個孩子,說倆人騎著快馬走的方向就是水月庵。
既然知道了地方那就好辦了,當天晚上,李縣丞就派出了衙門裡的差役,和府裡的下人,明火執仗直奔水月庵拿人。
李衙內也是氣急了,把他那些平時廝混的狐朋狗友都叫過來,發了狠話,今日裡,這承玉姑娘得給我接回來,那個劫人的王秋生也給我往死裡打。
那麽說,承玉和王秋生去水月庵了麽?
壓根沒去!
說他倆去水月庵的那個孩子正是張聖嬰。
為什麽沒去呢,因為秋生知道,四美堂那一片認識自己的人不少,一打聽就知道自己就水月庵那麽一個親戚。再者說他也至少自己那個姨不是個十分正經的尼姑,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來往了,未見得會收留倆人。
而且他倆也知道這個李衙內在這很有勢力,不敢多留,馬不停蹄直奔洪州。
其實王秋生的這個姨還真不是個正經出家人,非常的“好客”,很多附近的野和尚假道士跟她都有“來往”。
今天晚上就來了倆,一個野和尚和尚一個假道士。
互相也都很“熟悉”,和尚先進去和水鏡參點“歡喜禪”,道士就在外邊等著。
正忙活著呢,就聽見外面人聲鼎沸,緊接著就有人喊:“衙門辦差,廟裡的姑子竟敢藏人”。
廟裡的仨人嚇一跳,水鏡說:“可要了命了,咱們都是出家人,這是捉奸來了”
和尚也嚇一跳“這可怎麽辦”
倆人著急忙慌穿衣服。
水鏡一著急,把和尚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和尚沒衣服穿,正著急。
水鏡說:“沒工夫穿啦,這都進來了”
順手就把鋪蓋被窩一卷,把和尚卷在裡面,靠著立在門後頭。
“可千萬別出聲!”
“哎!”
道士看著廟外邊的人就要跳牆開門可嚇壞了,急的他抓耳撓腮,忽然想起來後院有道牆不高,趕緊的跑過去,就打算要跳牆,可是怎麽也蹦不上去。
正在這蹦的時候,旁邊跑過來一個小孩,穿這個紅肚兜,手裡搬個墩子:“哎!你踩著這個上去,快跑”
道士嚇一跳,心說這水鏡什麽時候有的孩子。
可是現在著急也不敢多問,踩著墩子就爬上牆頭跑了。
李衙內帶著人跳牆開門衝進來,就看見西屋亮著燈。
“這邊,人在這呢”
水鏡一開門,李衙內上去就是一個大嘴巴:“好哇,還真藏在尼姑庵裡,說人在哪呢”
“沒有啊,哎呀,施主,你這是”
李衙內反手又是一個大嘴巴:“還說沒藏人?給我搜”
門一開,屋裡的和尚嚇壞了,渾身直哆嗦,鋪蓋卷緊貼著房門,他這一哆嗦門上的銅環就跟著叮鈴當啷的響。
李衙內一看鋪蓋卷樂了“還說沒藏人,這是什麽?”
外面有人喊:“解開看看”
李衙內怕裡面是承玉,雖然承玉有個以前相好的,可他也是真喜歡承玉。生怕一解開大庭廣眾之下承玉以後沒法見人了!
“不能解,連鋪蓋被窩一塊弄走”
“對對對,裡頭有姑娘不能解開,都弄走”
幾個人抬著鋪蓋,外面有轎子等著,連著鋪蓋帶和尚就全扔轎子裡了。
李衙內又把水鏡采過來:“還有一個呢”
水鏡都傻了,心說你們這情報也太準確了,剛要說話就聽見有人喊:“那個跳牆跑了,趕緊追他”
呼啦一下,一大群人又出去追道士。
道士一看,有人追出來,嚇得他撒開了兩條腿玩了命的跑,一邊跑就一邊聽見有個小孩的聲音:“往右跑,往右跑。不對,往左往左,不是不是往右往右~”
道士一聽都蒙了到底是往左還是往右啊?
“追上了追上了,快跑快跑”
黑鏡半夜他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就跟著聲音的指示,一會的功夫就跑的沒了影!
李衙內那幫人一看“王秋生”跑的是真快,眼瞅著是追不上了,就抬著轎子打道回府。
雖然沒抓著劫人的,可好歹把“姑娘”搶回來了,也不算丟人。
李衙內也高興,擺了好幾桌單請今晚上幫忙的那些人。
又找了好幾個傭人丫鬟伺候“姑娘”換衣服,今就準備洞房了。
轎子抬進來,幾個人一掀轎簾就一愣:“少爺這怎麽還納了床被窩當小妾”
“人在鋪蓋裡呢,趕緊抬進去”
這幫子下人七手八腳的把鋪蓋抬進去。
“哎呦,還沒穿鞋,呵,這雙大汗腳,怎麽不是小腳啊!”
等到抬進去,把被子一解開:“好家夥,少爺娶了一個大和尚!”
看見被子裡是這麽個光屁股的大和尚,小丫鬟們嚇得往外就跑。
外邊人一聽怎麽回事,都過來看,往屋裡一探頭全都傻了。
李衙內正喝的高興,聽見裡面亂了,趕緊的過來一看差點沒氣死。
這小妾沒搶回來,弄過來一個光屁股的大和尚,這丟人可丟到姥姥家了!
“哪來的野和尚?”
李衙內也氣急了,上去就是一腳。
和尚也是倒霉,莫名其妙被人抱起來扔轎子裡悶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不容易解開了一看滿屋子的老媽子小丫鬟,還沒等說話,李衙內一腳踢過來整踢到心窩子上。一口氣沒上來,就夠奔了西天極樂世界!
“呦”
李衙內一看出了人命,也沒了主意,趕緊的讓人告訴他爹李縣丞。李縣丞過來一看,搶小妾搶出個大和尚,這都哪的事啊。
即出了人命,他們也不怕事,通知衙門裡過來驗屍,就等著明天上縣衙打官司。
王秋生和承玉倆人還沒跑出信州的地界,就看見前面旌旗招展,車馬連連,不是旁人,正是承玉的親爹,洪太尉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