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還是蒙蒙亮時,巴克卻拿著他剛寫完的《窮人》,用力拍打著他的好友菲洛的大門。
睡眼惺忪的菲洛嘉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菲洛被嚇一激靈,瞌睡蟲都被嚇跑了!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他的好友巴克。他松了一口氣,隨即就抱怨道:“噢巴克,我的朋友,你快把我嚇出心臟病了!”
巴克置若罔聞,他抓著菲洛的手,欣喜若狂:“菲洛!菲洛!我成功了!”說著他就把新書塞到菲洛手裡,“菲洛,你應該感到榮幸,你是第一個人讀到巴克·海頓著作的人。”
“是的是的,我很榮幸,”菲洛困意來襲,打著哈欠敷衍道:“可是,我的朋友,白霧還沒散去,太陽還沒出來。要不這樣,我把書拿回我的屋子——就放在我的床邊,一睡醒就看。我保證,我一定會看的!”
可巴克卻緊緊抓著那幾張紙,他盯著菲洛,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
菲洛承認他有點害怕,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並不好。他想著假裝翻幾頁打發一下巴克。但是當他真正看到這本書時,他被這本書吸引了。紙張和字符有一種無形的魔力,誘惑著他往下翻。他會為窮人弗裡希悲慘的命運痛哭流涕,也會為善良美麗的莎莉打抱不平。當看到弗裡希因為揭發了貴族的惡行後被殺手用匕首刺破心臟時,他淚流滿面。他剛想翻去下一頁,但才發現,書已經被翻到了盡頭。他回想著剛剛的情節,仍覺得意猶未盡。
他合上書,把《窮人》交還給巴克,他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下,他很想表達內心的澎湃之情,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語無倫次的:“巴克——我的好友,不,不,從現在開始我的偶像!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天呐,這簡直就是被上帝親吻過的文字?啊不是…或許稱它為魔鬼的文字也絲毫沒有問題,他太有吸引力了…不,不對,巴克,也許你就是神!只有神才能創造這麽完美的故事!我太想再看一次了,請讓我再看一次吧!”
“我的朋友,不要這麽激動,我理解你的心情,我願意讓你再看一次,這完全沒有問題。”巴克拍了拍菲洛的肩,想讓他冷靜一下,可是菲洛聽到他的回答,反而更激動了,只聽噗通一聲,是菲洛的膝蓋著了地,他流著淚親吻著他的腳背。巴克雖然嘴上推辭著,但他卻沒怎麽阻攔菲洛。
天亮了。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大地,早起的畫家起來尋找畫畫的靈感。
他漫步經過菲洛的家,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一個棕色頭髮,滿臉淚痕的男人雙膝跪地,虔誠地親吻著露出的腳趾,而把雙腳的主人站在台階上,享受著他的朝拜。
這個場面給畫家帶來很大的衝擊,不斷湧出的靈感澆灌著他乾涸的土地。他想他必須現在就回去用畫筆把這個場面記錄下來,立刻!
他悄悄離開,只有雲朵看到了他眼裡的狂熱,也許那個時候,那個畫家滿腦子都是那副即將讓他名垂青史的偉大畫作吧!
三天后。
一幅嶄新的畫作完成了,這可引來了許多看客。星星也想去湊個熱鬧,但今天月亮不在,它們隻好拜托撲棱著翅膀的螢火蟲,希望他們能一探究竟。
象征著正義的摩格爾騎士雕像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螢火蟲落在他的肩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光環籠罩。
男人帶著慈愛和憐憫俯視著芸芸眾生。他的兩側的忠實的信徒,她們正跪下親吻他的白鞋。
階梯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們全是他的狂熱信徒,他們都手持一本書膜拜他。左下角是蒼勁有力的字樣,上面寫著:正義之神。 他的手觸碰到畫上的人,腦子裡想的都是今早看見的那個站在台階上的男子,那是他心中最接近“神”的人。
畫家最近從鄰居家經常聽到他的名字——巴克。那個如神般的男人,叫巴克。畫家仿佛看到了那樣的場景——千萬人都在膜拜著神壇上的男人,齊齊喊著:“正義之神——巴克。”
他本已經放下白布,想著過幾天再把畫拿出去給鄰居觀看,但他又忍不住掀開布料再看一眼自己的得意之作,但是當他掀開畫布,看到的是另一個畫面——那雕塑的劍橫在男人的頸邊,鋒利的劍刃似乎隨時都會割破他的喉嚨,螢火蟲已經離去,帶著面具的惡魔在與他低聲交談,但他卻渾然不知。
畫家被嚇壞了,他記得他從來沒有畫過這樣子的畫!他想湊近仔細看看,但看到的還是那個站在神壇上受萬民敬仰的“神”。他接連眨了好幾次眼,和之前看到的並無差別。
他放下畫布,困意侵佔了他的頭腦,他迷迷糊糊想道:也許是我太累了,看走了眼吧…
不過,誰知道呢。
又是那條陰暗逼仄的小巷。
一個年輕人把玩著手裡的鋼筆,玩味地看著眼前挽著花籃的紳士,“有意思…先生,你居然直言我就是正義。先生,我欣賞你的勇氣,如果不是遇見了你,我以為整個國家,甚至所有的生物,都是他的追崇者。”
紳士沒有問年輕人說的“他”是誰。他只是微笑地看著他,沒有說一句話。
年輕人看他默不作聲的樣子,覺得有趣,“先生,您真是個奇怪的人,似乎世間的一切你都不會過分好奇,如果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而是麵包店的老板,我想他一定會刨根問底。”
紳士接著他的話問下去:“那麽請問您說的‘他’
是誰呢?”
年輕人大笑一聲,隨即回答:“先生,你懂的,街頭不就矗立著我們正義作家巴克的九頭身雕塑。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聽說過他。”
紳士回答:“只是略有耳聞,先生。”
年輕人聽到這句話,有點驚訝:“先生,這有點令我感到驚訝,似乎沒有人不了解巴克·海頓的偉大事跡。”
紳士說:“如你所見,先生,我只是個賣花的,如果鮮花賣不出去,我會很苦惱。所以先生,我根本沒有時間去關心這些。 ”
年輕人挑眉:“哈,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不過先生,如果今天來買花的不是我,而是一位女士,也許你只能收貨五個手指印。你要知道,先生,沒有人能忤逆他。我只是說了一些關於他的一些看法,他那些狂熱的信徒就追了我幾條街,你看,先生,這兒還流著血。”說完,他把衣服脫下來,背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還滲著血珠。
不等紳士做出回答,他就把衣服穿上,繼續道:“先生,幸好你今天遇見了我,如果是一位女士,先生,正義的作家巴克總會優先接待年輕的女士或者是富商貴族,或許你就是他下一本書的題材。先生,人們很樂意去執行正義。”
紳士點了點頭,問他:“那先生,你是否有品讀過你說的…巴克的著作?”
年輕人說:“哈,當然,多多少少也會讀上一點吧,我有時候完全不理解這種糟糕至極的文字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去追捧。說真的我倒是更喜歡他幾年前的作品,說到的問題都比較深刻,也許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窮人,他可以聽見大街小巷的呻吟與抱怨。我承認那本《窮人》寫得真不錯。他有了更好的條件,把家遷去了花園別墅。別墅附近哪裡有街道小巷,他早就聽不到呻吟與抱怨,他現在聽到的,只是貴族與富商的謊言。”年輕人看著天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我的妹妹,米莎…對不起,先生,請讓我緩緩。”年輕人捂住雙眼,想遮住發紅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先生,也許你可以聽我講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