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酒店的時候，已是半夜十一點。沈季含早早睡下，李長生則是在看書等待自己的室友。

酒店的客房只有一張房卡，他必須給韓小羽開門。

盡管三人有意輕放腳步，但走廊裡還是傳來明顯的腳步聲。酒店走廊不像客房裡鋪著高級地毯，運動鞋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總會有嘎吱的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一會房門輕響。李長生起身開門，看見了韓小羽那張面無表情的大臉。

對面的門前，還站著兩道頎長帥氣的身影。

李長生衝著江永檀梁晨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側身讓韓小羽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兄弟，我把餃子打包回來了，你要餓了可以吃一口。”李長生抬手指了指小桌上的包裝盒說道。

可韓小羽沒出聲，脫下衣服就躺在柔軟的床上，被子一直蓋到脖頸，兩隻空洞的眼睛出神的盯著天花板。

“發生什麽了?”李長生好奇的問，“兄弟你別嚇我，你這樣好像被鬼附身了。”

“有點感觸。感覺這個世界對於普通人來說太不公平了。”

李長生放下手裡的《哈姆雷特》，走到吧台前——他們住的是高級雙床房，大大的客廳配有一張調酒專用的吧台。雙開門的冰櫃裡始終存放著價格不菲的酒，能來這裡入住的想來都是有錢人。

他打開冰櫃，拿出一瓶寶石藍金酒，標簽上寫著98。這種獨具杜松子香氣的金酒，百元價位實屬性價比高。

“喝一杯?”李長生搖晃著手裡的兩個空杯問道。

韓小羽沒出聲，他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從床上爬了起來，重新穿上脫下的背心，坐在了李長生對面的椅子上。

看著李長生拽掉標簽，打開酒瓶，將兩塊冰塊丟進杯子裡，然後又慢慢給自己倒了半杯。

他一把抓起酒杯，仰頭飲下一口。

“過癮。”

“講一講都發生什麽了，讓你這麽有感觸?”

韓小羽隨意的抹了一把嘴，將殘留在嘴唇上的酒液蹭掉，然後將泉興街事件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在去往梁晨辦公室的路上，江永檀在車裡就講述了案件的過程。

“兄弟，這是個實力為尊的世界，你有實力你就牛逼，你有禦靈你就厲害。”

韓小羽喝完一杯，將杯子推到李長生面前，示意後者給他倒滿。

“可我沒有實力不是麽?有禦靈的是另一個我，你知道川雅居吧?那個血案就是另一個我做的，我殺了那麽多人，也沒有被判處死刑或是進監獄。可今天那個大叔，在喝多了的情況下殺了一個總欺負自己的惡人，就要被關押個十年八年的。等他出獄，沒準就是個小老頭了。”

“那你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只是覺得有點不公平。”

李長生又斟滿兩杯酒，繼續說道:“你還指望世界公平呢?我跟你講，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不管是貧窮的富貴的，有禦靈的沒有禦靈的，身體好的和身體不好的，都在出生的一瞬間就決定好了這一輩子的活法。”

其實韓小羽不完全讚同這一席話。

有些人家裡窮，可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樣可以很有錢。有些人天生體質就不好，但通過後天的努力鍛煉也一樣擁有人魚線和八塊腹肌。

只有禦靈是無法改變的，如果你沒有禦靈，再努力也領悟不出來。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李長生的音量也慢慢提高，“那個世界也一樣，人都分三六九等，沒有公平可言。有錢的就是比沒錢的牛逼，有權的就是比沒權的厲害。什麽奧林匹克運動會，

運動員喝興奮劑，那還叫公平嗎?黑人身體素質就是比其他人種好，這叫公平嗎?”韓小羽一直點頭，這已經變成了李長生的自說自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打斷。

兩個人一直在喝酒，你一杯我一杯的，眼看著金酒就要見底了，李長生也從憤青的角色變成了梳著絡腮胡的哲學家，開始給韓小羽講大道理。

“大家都對你照顧有加，你知道為什麽嗎?我能看出來，大家也能看出來，你，絕對不是一般人。你是一頭雄獅，只不過暫時在打磨自己的利爪而已。”

韓小羽很想吐槽一句，兄弟，你說我是雄虱還差不多。

“我從沒見過國主對待一個人這麽好。馬國主全部身家都壓在你身上了，你也要加油啊。說句實話， 我們兩個本不是一路人，你卻能卑躬屈膝跟我混，真的很謝謝你兄弟。”

韓小羽提杯:“一切都在酒裡了。”

兩人就這樣喝光了寶石藍金酒。

其實韓小羽是一個不會喝酒的人，但常年受到李長生的熏陶——李長生不光喜歡讀書，還喜歡吃宵夜，三天兩頭會提著兩瓶酒回來和韓小羽碰杯。久而久之，韓小羽也能多喝一些了。

韓小羽看了一眼桌上扯掉的標簽，說道:“兄弟，還好你拿了一瓶價格不高的酒。這間客房的住宿費是馬國主交的，但住宿費可不包含酒錢啊……”

“我早就猜到了！”李長生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確實是害怕這瓶酒的費用需要他們兩兄弟自掏腰包，所以才在酒櫃眾多瓶酒裡挑選了這一瓶性價比高的。

“還是兄弟你聰明！”韓小羽也不約而同的咧嘴而笑。

這兩兄弟的笑容如出一轍，是那種飽含慶幸、開心，仿佛中彩票一般，兄弟之間不謀而合的笑容。

他又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仿佛在等待什麽。

“你這是幾個意思?”

“知道這瓶酒需要自費，還不趕緊拿錢?”韓小羽道。

“我靠兄弟。”李長生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說道，“一百塊錢你還找我要?兄弟之間的情誼可是無價的！”

“別嗶嗶那些沒用的，趕緊拿錢！”

李長生一邊低聲咒罵，一邊從兜裡掏出錢包。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翻找錢包的手徒然一滯，然後從裡面抽出一張五十元面值的鈔票。

“兄弟，說句心底話，這酒你也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