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嘉哭哭啼啼走了很久,林因格還站在外面。不應該,再怎麽也不至於吼了別人。
他不想回去了,打算再站一下就回家。倒不是孤僻,只是他一直沒有遇到他所憧憬的絕對真摯,如果很久以後還會懷念,林因格最能想起的應該是自己的青澀。高中三年原來是這樣啊,跟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
沒想到,同桌出來找他了,估計是看他一直沒回去。林因格說不想回去,於是他也莫名其妙的留在這裡吹風。
夏天的風是很奇怪的風,或者說夏天就是很奇怪的季節,竟然連風都是黏膩。偏偏出了汗的人更為黏膩,等風遇到人就變得清爽了。偏偏炎熱的刺激讓人更為深刻,然後夏天就變成承載美好的專屬。
同桌跟他聊了好久的天,林因格才突然發現原來從前他也樂在其中,就像找到了集體的小孩,發現自己不孤獨也不用安慰自己的孤獨。竊喜讓本來的沮喪也一點點的消散。
到後來只有同桌一個人在說話,林因格接了幾句但是發現是他想說話,就任由他說個痛快。
孫向在表白。
林因格聽到最後一句話才意識到。
他想到了會有這個情況發生,但是也沒想到。在他的認知裡這會成為孫向的秘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當遇到嚴肅事情的時候,身體裡好像總有另一個“我”在思考,一個在旁觀,一個大腦一片空白。這種特別方式他從來沒覺得困擾,沒覺得奇怪。
他現在心跳特別快,聽到這樣的話總有一點莫名的刺激,這個跟女孩子的告白是不一樣的,但是具體不一樣在哪裡,他不知道。
孫向在等他的回答,他們之間是不會有那種磨磨唧唧的情況。反而孫向看起來就像問了一道數學題一樣的輕巧,不知道是他能裝,還是他早知道結果的淡定。但是再怎麽清楚也還是有期待的,要不然也不會說了出來,所以應該還是裝的。
聽到林因格沒有太多的猶豫的話,沒有激動,沒有顫抖的聲線後,那一瞬間孫向還是有種從18樓掉下去的墜落感,但是只是墜落,不會慘烈的停在地面。然後他心裡響起一句話:ok,I’m fine.
已經剝離出來的那個林因格就站在旁邊冷冷的看,“他”甚至在聯想趙舒以前應該會遇到很多次這種事情,甚至他現在才發現他根本不清楚趙舒是不是喜歡男孩子,只是心裡一直默認為而已。
他早知道孫向可能有點不對勁,但一直不覺得孫向會做什麽額外的事情,甚至於現在他有點佩服他,畢竟記憶裡的孫向是個猶豫不決非常溫吞的人。
“他”控制自己的身體,並不怎麽驚訝地回復了,語氣稍微有些遺憾,有自責,有抱歉。當然後面的情緒來自那個腦子一片空白的林因格。
所以這就是男人的表白?
所以男人的愛情到底有什麽不同?
大概是對男人的拒絕更加乾脆,不用考慮對方,不用費力委婉。大概是男人不需要被換位思考,不需要被心疼。
所以,那又有什麽不同?
過了好久他們都沒說話,就非常沉默的站在原地。
最後,孫向擁抱了他,一個跟兄弟全然不同的擁抱。林因格僵硬得手指都有點泛白,還好時間不長,他忍住了。
孫向離開前的那句話是:希望你能早一點碰到自己喜歡的人。
是喜歡的人啊。
林因格害怕了,真切的害怕了。善良的,可愛的,漂亮的,努力的女孩子不行,對他很好的男孩子也不行。
那種拒絕的兩種恐懼一下子交織在他的鼻息裡,死死堵住空氣。他惡心極了,惡心人,男人女人,惡心自己,好的壞的。
可是沒有多久在“旁觀者”的幫助之下他又妥妥當當了,只是慢慢往回走的背影上寫著一句話。
當代社會人均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