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當張一男、賈林和肖光榮趕到賈明德家時,賈明德已去世一個多鍾頭了!張一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跪在賈明德的遺體旁放聲大哭!他無法抑製自己的感情,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肖光榮和曹林上前,把張一男攙扶進客房。曹林找到紙巾想要幫他擦去滿臉的淚水,張一男煩躁地推開曹林,嚇得賈林一聲不吭躲到了牆角。
???張一男用雙手托住頭無聲地抽泣著,和賈明德的一段段往事像過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飄過:
賈明德喝酒,酒灑在桌子上,他用手指粘起來送到嘴裡並朝張一男擠眼一笑;
賈明德遞給張一男一疊鈔票,豪爽的說“我先給你把電貓錢墊上”;
賈明德站在會場朝大家一揮手“我們一定要把有線電視率先通起來”;
賈明德在大喇叭裡講話,傳來一陣陣劇烈地咳嗽聲。。。。。
張一男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了雙眼。現在他才明白,賈明德一個月前肯定病就很重了。怪不得每次到大喇叭前講話時,他總要使勁先咳一陣。張一男還曾說過讓他少抽點煙,賈明德總是笑道:“人生哪有不死,少抽煙就能多活嗎?”然後他總是朝張一男憨厚地一笑,喃喃自語:“人哪有不死的呢!”原來他早知自己已病入膏肓,即將不久於人世!
“叔啊!!你讓我情何以堪!?你拖著病重的身體還要最後扶我張一男一把!”張一男的心口如針扎般的疼痛!他的身體在抽搐著,他用雙手不斷拭去噴湧而出的淚水!
賈明德走了,他是無數中國廣大農村普普通通支部書記中的一員。他們默默奉獻著,雖無驚天偉業之舉,但千家萬戶的芝麻小事靠著他們去解決,千家萬戶的和睦相處靠著他們去維系。他們走在大街上,像無數平凡人一樣,不會引起別人一點點的注意,但共和國的肌體上,他們卻像一顆顆螺絲釘一樣牢固地把自己與國家的發展連在一起!
???賈明德出殯那天,天空停止了抽泣,烏雲也一掃而光,一輪陽光頑強地噴薄而出!張一男知道賈明德還活著,活在鄉親們的心中!
看!那長長的送葬隊伍,那一張張嚴肅的臉龐,那一陣陣傷心的抽泣。。。
???張一男用肩膀扛著賈明德的靈柩,心裡不斷的念叨著:“明德叔啊,你一路走好!你不是我張一男的親人但勝似親人,以後每年我都會到你的墳頭燒紙,咱叔侄倆再悄悄地嘮會嗑。天堂沒有病痛,你將不再被折磨!叔啊!走吧!走吧,一路走好。”
???安葬完賈明德,張一男找到賈一楠坐了一會兒。賈一楠已說不出話了,她嘶啞著嗓子用手示意張一男坐下。剛張嘴,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張一男不知該怎麽去安慰她,隻好起身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一楠,叔走了,我們都沒有辦法硬留住他老人家,病痛折磨他幾年了,從此他就沒有痛苦了。逝者已去,生者還要堅強,把大媽招呼好!這不,還有我嘛,以後我就是你的親弟弟!有事盡管找我。”
???張一男說著話,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放在桌上,說:“賈書記生前也沒留下多少錢,還花了這麽多,你在城裡又剛買了房子,這點錢你先用著,不夠你盡管開口。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賈一楠流著淚送出門去,手不斷搖著示意自己不需要錢。張一男含淚抱拳要她一定收下,
隨即轉身揮手離去。 賈一楠站在那兒在發呆,楊峰從窗子內用冷冷的眼光看著剛剛發生的這一切,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陰笑,手捏成了拳頭。
???賈一楠走回房間時和怒氣滿面的楊峰差點撞了個正懷。賈一楠並未看見楊峰的表情,她用呆滯的目光看著遠方,胡亂地用手推開擋在面前的楊峰,默默地圈縮進沙發裡。突然,她又想起什麽似的,匆匆跳下沙發,找到相冊,迅速地翻找著什麽,終於找到了,她長出了一口氣,小心地拿出一張發黃的照片,那是父母和她唯一的合影!
賈一楠看著照片,內心羞愧不已。都怪自己啊,這麽多年竟抽不出時間專門去和父母合一張影。
她和楊峰結婚那天,攝影師專門提出要給他們拍一張全家福。而當時賈明德卻在前院婚禮大棚內,急著給賓客們敬酒,一時下不來,賈一楠等得著急,便有些生氣,給攝像師說:“不拍了,讓他去喝吧,這老頭兒煩死人啦。唉,不行後邊我們再補拍一張,不要讓大家老在這兒等了。”
誰知這一等便變成了永恆的遺憾!想到這兒,賈一楠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
???楊峰不知什麽時候又來了,看見賈一楠在一堆照片裡亂翻,他的心裡忽然湧出了一種莫名的煩躁:“一楠,我們已在這停了快一周了,單位還有好多事,我們回吧。”
賈一楠頭也不抬,揮了一下手,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先回。”
?楊峰嘴張了張,想說什麽,但最終沒說。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壓抑住一股突然竄上來的怒火, 拿起桌上的包包和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月後,賈一楠為方便照看母親,也為了避免和楊峰天天爭吵,她毅然決然報名參加了市委組織部發起的百名幹部下基層活動。
???永州市委組織部的這個計劃,已公布了好長時間。但報名者寥寥無幾!城裡的幹部不願到鄉下來,他們的家已安到了永州城,那裡有老人和孩子需要照顧,更何況市裡的各單位辦公條件不知道要比鄉鎮的好多少倍!到鄉鎮去工作路遠自不必說,更磨人的是鄉鎮就是個雜貨蒲籃,上邊各個職能部門的活最終都要通過鄉鎮去執行貫徹。鄉鎮幹部是從早忙到晚,節假日也常常不能正常休息!有鄉鎮幹部形象地把這種現象說成是:上邊千條線,下邊一根針,從早乾到晚,還要白加黑。
???鄉鎮就是這麽個現狀,有關系的人千方百計都是從鄉鎮往城裡調,誰又願意從城裡調到鄉鎮來,而且還是主動報名。
???果然主動報名的人是極少極少的。組織部本來計劃安排100名人員下去補充鄉鎮,結果幾個禮拜過去了,才報了十個人。人事科長將此事匯報給部長,部長也很無奈,摳了一會兒腦袋,他靈機一動對人事科長說:“好吧,既然大家都不願意下去。那就在上邊待著吧。我建議立刻召開班子擴大會,研究一下,將這十名主動要求下去的幹部全部提拔為副科級,到各個鄉鎮擔任副鎮長。形成文件後,我馬上去找市高官匯報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