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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攤兒煙火》一 邂逅紅白女
  2013年夏夜,安平市河東路夜市。

  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空氣中彌漫著以孜然為主、濃烈而複雜的氣味。

  每到周五和周六兩天,在這裡搭棚設攤的各家各戶都會備足了食材、養到滿血的精神,靠這兩個晚上來賺取一周中超過一半的營業額。

  常言說,和氣生財。

  在這條充滿煙火氣的小街裡,業主的脾氣同樣火爆。

  撂攤兒的人和上班族不一樣,沒有固定收入,很多人都是刨一口吃一口,一些手腳大的人通常是今天不營業,明天沒錢花。

  好好的周末又有人不安份,小街最南端兩家賣臭豆腐的又打起來了。

  原因嘛,千篇一律,不是你佔了我一塊磚的位子,就是我比你擺得靠前了一點。

  “快去打桶水,有什麽可看的?”房建設一邊往不鏽鋼的大桶裡補充著串串,一邊訓喝著正踮起腳尖看熱鬧的兒子房冬。

  “你老糊塗了?水早就打回來啦。”母親呂青華在一旁說。

  打架發生時,通常情況下看熱鬧的人多,拉架的人少。

  這條街上的攤主們不一樣,根本就沒有看熱鬧的,都在各忙各的,只有局勢到了難以控制的時候,才會有人出來勸架,偶爾也有人報警或通知市場管理所的人來。

  突然,房冬的眼前一亮,一紅一白,兩位大美女來到了自家攤前,立刻把眺望熱鬧卻始終看不到進展的目光收了回來。

  那位個子稍矮的紅衣少女還抬起頭四下看了看:“沒錯,應該是他家。”

  “那,先來幾串魚丸嘗嘗吧。”個高一點、身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的小美女說。

  母親從鋼桶裡抽出幾串魚丸,放在小托盤上讓房冬給遞了過來。

  眼毛真長,假的吧?像大多數男孩一樣,見到美女總要忍不住偷瞄上一眼。

  “蒼蠅!”白衣女郎發出一聲尖叫。

  早不喊晚不喊,偏偏選了這個時候,從南邊圍觀打架的人群中剛好有幾個人衝著自家攤來了,被這一聲直接叫得改變了路線。

  房建設拿過那串魚丸,用筷子把被她稱之為蒼蠅的東西夾起來放在左手心中,用右手的食指搓了搓給她看:“姑娘,這是丁香。”

  “算了,不吃了,沒心情。”白衣少女說。

  “啊呀放放,就你事兒多,老板都說那是丁香啦!”紅衣女顯然還想吃,看她剛才來回瞅位置的架式就知道她之前是來過的,是回頭客。

  說實話,房冬對自己家的攤能有回頭客還真是有點意外,父親炒料的手藝來自一位四川的廚師朋友,料是不錯,可父親不舍得放,濃度不夠,自然味道就不足。

  紅的拗不過白的,扔下一塊錢就被白的拉著到對面胡子哥燒烤攤上去了。

  “哎,”房冬剛要喊,就被父親攔住了。

  “長得人模狗樣的,什麽素質,撈出來的串不要了。”房冬嘀咕著。

  街對面的胡子哥非常熟練地翻著手中一大捧羊肉串,灼化的羊油不時地滴入下面的炭火中,燃燒的火焰冒出烤爐,灼出更大的嗞嗞聲。

  在房冬眼裡,胡子哥在烤串時就是一種景觀,一種享受。

  客人多時,據說他一捧能烤二百多串,攏起、攤開、翻轉,刷料汁、灑調料,一切都那麽有條不紊。

  還有那支熏得他不得不常擠著一隻眼睛的香煙,房冬總擔心那足有半寸長的煙灰會隨時掉到羊肉串上,但卻從來沒發生過。

  胡子哥因胡須濃重而得名,退伍軍人,高大魁梧,滿臉橫肉,在這條街上就是個天神般的存在。

  “冬子!”胡子哥向房冬招手。

  房冬連忙跑了過去,胡子對身後棚內的一桌男女介紹說:“他家的串串最好吃,味兒特正。”

  那個叫放放的白衣女和她的同伴此時坐在更靠裡的一張桌子上。

  胡子哥對房家的生意一直很照顧,他賣的是烤串,房家賣的是煮串,基本不衝突。常有一些美女姐姐妹妹們不喜歡吃清一色的烤串,就會叫些他家沒有的諸如鴨血、豆泡之類的讓房家送過來。

  房冬把串串送給來,一邊等客人給錢,一邊接著往南邊看,圍觀的人比剛才還多。

  “看他們幹什麽,放心吧,打不起來。”胡子接著又說:“倆個男人在那兒乾嚎,兩老婆一直在拉架,最後也不會有結果。”

  “噯,小夥子,一起結不行嗎?”一位客人喊道。

  “你回去吧,一共多少錢,我一會兒一起替你結了。”胡子說。

  房冬跑回自己家攤前,一轉眼的功夫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麻辣串攤不像燒烤那麽講究,又搭棚子又擺桌椅的,全圍在煮串的大鋼桶附近站著吃,吃完數簽子結帳。

  房冬這次從京城一回來就對父親說,那邊的串串早就不用這種大桶,全改成不鏽鋼盤來煮了,可父親不同意,不是光換盤就完了,同時還得解決火的問題,太費錢。

  不鏽鋼盤相比這種大桶來說優點太多,顧客可以完全自選,而且掉串率極低,不像現在這樣,母親還得不時從桶中撈出掉落的食材,再用簽子一個個地把它們扎回去。

  “剛才那倆姑娘長得真水靈,也不知咱們冬子將來能找個啥樣的兒媳婦。”沒客人時,母親和父親又聊起了對未來兒媳婦的設想。

  “就是打扮得好,依我看這倆都不如秀秀好看,更不用說賢惠了。”

  “胡說什麽,秀秀比冬子大好幾歲呢,賢惠?不明不白肚子就大了, 這叫賢惠?”

  秀秀是旁邊賣涼粉胡大媽的女兒,父親說得沒錯,冬子也一直認為秀秀姐是他認識的女性中最漂亮的一位,可惜懷孕後連臉上都失去了光澤,身材更是沒法說,肚子像扣了口鍋似的,高高挺起,聽母親說下個月就要生產了。

  要命的是,到底誰是這孩子的爸爸除了秀秀本人外,沒人知道。

  聽母親說,胡大媽也問過她,一問她就哭,什麽也不說。

  直到上個月秀秀才告訴胡大媽,她去年到南方打工時認識了一個男朋友,兩人本來是要結婚的,可是這位男友查出得了一種絕症後自殺了。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個謊言,秀秀去南方走了一年多倒底發生了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她又偏偏堅持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冬子!”胡子哥又喊上了。

  這條街本就不寬,兩邊的夜市一擺,中間只剩三四米的距離,房冬幾步就跨了過去。

  “裡邊那兩位美女要吃你家串串,你看人家要啥。”原來是剛才那一紅一白兩少女要吃。

  借機套套近乎,施展一下自己的無敵煩人功。

  剛才她倆離開自家攤時,紅衣女叫了聲名字,芳芳還是放放?

  應該是放放,房冬很清楚地記得她發出的是四聲。

  “放放?”冬子叫了一聲。

  那位白衣少女愣了一下:“你是……”

  嘿嘿,找到切入點就行,本少爺就會和女生聊天,上了三年大學,班裡女同學被自己聊得沒有一個愛搭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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