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這可是陛下親賜的鐲子,您可不能……哎呀!這是太后賜給您的扳指,您怎麽也……”
蒲通剛跟著壯漢走出甬道,來到一間雕花朱門虛掩著的雅室外,便聽到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在裡面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待推門進去,便見裡面一張漆光油亮的八仙桌旁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面如敷粉,五官清秀,唇上兩撇八字胡的年輕男子正在一樣一樣地從一個錦繡荷包裡掏出各種金玉之物放到桌上。
而坐在他對面的一名肥頭大耳,滿面紅光的中年男子則笑眯眯地一件接著一件地把那些金玉之物拿過來仔細看上兩眼,然後便又輕輕放到一邊,逐個擺列整齊。
此二人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而一直絮絮叨叨不停的,則是站在年輕男子背後的一名面白無須,兩個眼泡像兩枚雞蛋一樣腫大的微胖老者。
“夠了嗎?”
錦繡荷包快要掏空的時候,八字胡的年輕男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此時,還在門口等待的蒲通一聽這人的聲音,不禁楞了一下!
因為這年輕男子說話的聲音聽著脆亮通透,宛如燕語鶯啼,根本就是之前在第三層包廂裡買下他的那名買主。
可這聲音聽著明明是個女聲,怎麽其人竟是個男的呢?
蒲通聚目再一細看,嘴角便不禁浮現出一抹笑意。
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
此人單看五官就俊俏得不像話,更何況欣長的玉頸之上還沒有喉結,胸前隆起那麽高的大丘也不知道用布條纏一下,說話聲音顯然也是懶得偽裝……
這也太敷衍了吧?
別人就算是瞎子,看不到你的模樣,聽聲音也聽得出來是個女的啊!
“還差三千兩左右。”
坐在對面的那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只是伸出的三根手指卻明晃晃地很是扎眼!
“老溫,你那邊還有嗎?”
女扮男裝的“四爺”兩道刻意畫過的劍眉瞬間擰成了一根鐵索,白嫩玉手往荷包裡伸了一半便即停住,然後便轉頭問向了身後的絮叨老者。
“四爺!老奴再勸您最後一回!您何必非得置這個氣呢?這些銀錢,咱們可是有大用的!怎麽能全拿來買這麽一個仙奴呢?”
老者還是一臉哀怨,一得到機會,就又湊近了苦苦勸阻。
“我不管!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我要不到的東西!之前那幾個便宜的,你硬拉著我不讓我再出價!最後就只剩這一個了,再多錢我也要買!”
“四爺”乾脆連表情都懶得偽裝,直接就耍起了性子!
尤其是小嘴高高噘起的時候,一邊的八字胡還開了膠,直接支棱了起來,看得蒲通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唉……真是沒辦法!這個是老奴……”
老者拗不過她,剛一臉肉疼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美玉,還沒來得及介紹是什麽來歷,就被“四爺”一把搶了過去!
“現在夠了嗎?”
她把那塊美玉往中年男子面前一放,雙眼便惡狠狠地盯著對方,似乎只要對方再敢說一個不字,便要撲過去咬死他一般!
“呵呵,看在四爺面上,就算是夠了吧。”
中年男子仍舊笑眯眯地接過美玉看了兩眼,然後也整整齊齊地擺到了那些金玉之物旁邊。
“那現在能進行認主了嗎?”
“四爺”顯得已經迫不及待。
“那是自然!”
中年男子回頭給門口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那壯漢便帶著蒲通來到了八仙桌前,對那位“四爺”躬身行禮道: “還請四爺過目驗證一下,若是確認無誤,小的這便幫您進行仙奴認主。”
“四爺”聞言,果然聚目朝蒲通看了過來。
“沒錯,就是他!別人臉上也沒他那麽醜的疤!”
“好的,那請四爺您滴一滴血在這塊咒母天精上。”
……
認主的過程就是滴一滴血在那塊琥珀上,然後再念一些咒語之類的。
很簡單,也很快就能完成。
所以,留給蒲通進行阻止和破壞的時間著實不多!
他當然也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錯過了,他可能就真的要給此人當奴仆了!
所以那邊剛要開始滴血,他就立即想衝過去把那塊所謂的咒母天精給搶過來!
可這個念頭剛起,他的心口瞬間就是一陣劇烈絞痛,疼得他身體一顫,面色一白,險些直接一頭栽倒在地!
這破詛咒,實在太詭異了!果然是連心裡動點違逆的想法都不行!
而且他越是想要強忍著劇痛拚死也要把咒母天精搶過來,那劇痛就越是往身體各處蔓延,到最後竟連他的腦袋都疼得無法思考,只剩一片空白!
然後,等他終於平息念頭,恢復清醒的時候,認主的程序已經完成了!
……
就這樣,那塊咒母天精順利交接到了“四爺”手裡,中年男子還給了她一本小冊子,讓她按冊子上的說明使用此物。
這位“四爺”似乎是個很耐不住性子的人,當場就對蒲通發出了一個指令。
“跪下!學狗叫!”
……
我去你奶奶的!
想讓老子……呃啊!
蒲通剛在心裡痛罵一句,那劇烈的絞痛又在心口肆虐起來!
但是男兒膝下有黃金!
老子就是死也不會給你跪下!更不會被你當狗一樣使喚!
如此一想,他全身的戰意也和那股絞痛一樣越發澎湃起來!
即便口中已經開始沁出白沫,雙眼上翻,額頭青筋暴起虯結,冷汗如暴雨般涔涔直流,渾身不住顫抖,他還是咬著牙不肯彎一下腿!
“妙極!還是匹烈馬呢!老娘最喜歡調教你這種貨色!”
“四爺”顯然也被激起了怒火,舉起手中咒母天精就要再做點什麽,卻被身後老者一把拉住!
“四爺!六十萬!六十萬買的啊!可別一上來就給弄死了!”
“……哼!那就等出去了再慢慢收拾你!我們走!”
“四爺”聞言這才冷哼一聲收了神通,起身便往外走去。
……
“走吧,若想少吃些苦頭,最好還是乖乖聽話!不然四爺耍起了性子,可是真會要你的命的!”
老者搖頭暗歎一聲,衝蒲通招了招手,便也跟著走了出去。
“去吧!跟著你的主人走吧!離開咒母天精超過百丈,詛咒也會發作的!”
笑眯眯的中年男子看蒲通杵在原地不動,便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蒲通聞言,心中又是一陣萬馬奔騰!
這破詛咒還真是難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想出來的!
沒辦法了,只能先忍辱負重,保住性命,慢慢再尋解脫了。
……
出了雅室,繞過一條曲折回廊,又穿過一處裝飾華麗的大堂,蒲通終於看到了“四爺”和那位老者的身影。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認主了的關系,他很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和那位“四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
離得越遠,感應越強,心臟也就越發隱隱作痛,只有離得近了才會有所緩解,感應也會變得若有若無。
所以,沒辦法,當他走出大堂,看到那二人陸續登上一輛華麗馬車的時候,就再也顧不得什麽顏面,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衝到跟前,也跳了上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
《鬥毆寶典》第八條:實在乾不過,該慫也得慫!
這一上車,他才發現車廂竟然被隔成了兩間。“四爺”顯然已經進了裡間,而他則被那名老者攔在了外間。
“走吧,去客棧。”
裡間的“四爺”發出了一道指令,轅台上的車夫一勒馬韁,車子緩緩動了。
……
而就在他們剛剛離開不久,後面一顆大樹後便也駛出一輛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們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