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皇帝冷冷道。
“屬下尋到了禍星纏身之人,此人在京中一日,便會連累我國國運一日,只是……”黑袍下的聲音弱了下去,像是在衡量什麽。
女子繼續說道,“只因此人身份尊貴,屬下不敢妄言。”
四皇子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面色波瀾不驚,宋凜香不知他是否有了應對的辦法,不論如何,雖然宋凜香確實有著利用他的心理,但是上一世他身為皇子,卻被流放邊疆,無召終身不得回朝,確實讓宋凜香不忍。
“但說無妨。”皇帝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黑袍女子三緘其口,終於道:“正是四皇子——沈驍遠。”
滿座嘩然。
四皇子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視線沒有什麽溫度。宋凜香暗暗揪著絲帕,他到底在想什麽?有沒有應對的辦法啊?
“屬下查了國卷,四皇子出生時天有異象,當時解讀為祥瑞現世,倒也不惹人注目。但是屬下重新佔卜過,正是妖惑降臨之狀,四皇子是禍星現世,如果屬下沒有推算錯,禍星的印記正打在四皇子的腰際,還望陛下聖裁。”黑袍女子伏在地上,並未起身,先前那位黑袍女子也跟著伏跪在地上。
終於,四皇子放下酒杯,目光直直看向皇帝,“父皇,這些無稽之說,您相信嗎。”
“難道,父皇當真會因為一句真假未知的話,就認定兒臣是禍星嗎?”
“佔星司,如果你們所言屬實,應該如何做。”皇帝聲音冷冷問道。
兩名黑袍女子起身,再次伏拜,道:“若是尋常人,處斬為最好。四殿下身份尊貴,只需遠離京城,越遠越好,方能保家國平安。”
殿中的氣氛靜謐極了,大家都各懷心事,等著最高位上的君主做決斷。
花辭公主走向前,紅裙款款跪拜在地,“還望父皇明斷,四哥多年來未曾做過有損我大峷的事,佔星司一面之詞未免太不可信了。”
“是啊父皇,四弟畢竟是皇子,還是謹慎些好。”綠衣男子走上前,想必是三皇子,又說道:“為四弟接生的接生婆秀嬤嬤還在宮中,是真是假一問便知。若真是一己之身有損我大峷國運,我相信不只是四弟,每一位皇家人都願意舍己保天下。”
馬公公看著皇帝的臉色,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輕歎口氣,喊道:“傳——”
很快,一位上了年歲的宮人被帶上殿,她的身形有些踉蹌。
“朕問你,四皇子出生時,腰上可有什麽印記。”
“這麽多年了,老奴實在是記不太清。”宮人的聲音顫抖,低垂著頭。
“嬤嬤還是再好好想一想,我勸你隻管如實說,這事關我大峷。”三皇子的聲音冷冷響起,
“老奴實在……”秀嬤嬤抬眼看了三皇子一眼,繼續道:“隱約記得,四殿下出生時腰側有顆紅痣,像一朵三瓣梅,讓人過目難忘。”
一名黑袍女子施了一禮,道:“正如屬下所言。”
皇帝沒有說話,殿內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四皇子走上前,對皇帝說,“既然父皇不信任兒臣,兒臣自有辦法證明給父皇看。”
他脫掉外袍,漏出腰身,在場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精壯的上身一覽無余,不但沒有紅痣,反倒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無聲訴說著這具身體的主人在戰場上經歷了多少生死。
四皇子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本來他也沒對那位抱多少希望,不是嗎?想不到那位不知敵友的女子的警告,竟是一語成讖。
“兒臣告退。”沈驍遠赤著上身,轉身離開。
皇帝沉著目光,質問佔星司,“這便是你說的禍星降身?”
黑袍女子一齊下跪,第二位女子說道,“陛下恕罪,實則是屬下全力協助主司卜測另一件事,為了更好的佔星,受了不少陽光…屬下失職,還請陛下責罰。”
皇帝目光中的冷厲淡了些許,“無妨,偶爾有偏差,朕也可以理解。鳳命女子卜的如何了?”
“屬下經過反覆卜量,已經找到鳳命的絕佳人選。”
宋凜香心中一陣唏噓,剛才的事情就像沒發生過一般,哪怕一念之間,一位皇子的命運差點兒被改寫。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衡量著自己的利弊,皇宮,果然是最不需要良善的地方。
“如何讓朕相信你。”皇帝眯起眼。宋凜香覺得這個表情,沈驍遠和皇帝做的像極了,都有一種漠視天地的感覺。
黑袍女子跪下,從黑袍中伸出一雙手臂,宋凜香雖看不真切,還是能看到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裂紋。她不明白此舉何意,卻看到皇子席和公主席那邊,各人的神色都有小小的變化。
黑袍女子放下雙臂,平靜地說道:“佔星司各司其職,禍星一事並未由我卜測,屬下的全部心力都在鳳命女子身上。”
皇帝的面容有所緩和,對眾人說,“諸位可以在園中隨意逛逛了,朕要和皇子公主探討事宜,諸位不必拘謹。”
聽懂了逐客令,眾人告退。
宋凜香雖然好奇,但也沒有理由留下。看到程窕那邊花花綠綠的圍了一圈人,宋凜香向著反向走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理一理思緒。
剛走過一處假山,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巴,她剛要大喊。
“噓—”對上一張少年氣的臉龐。
東方凌用一隻手指壓住她的嘴唇,“小聲點兒!”
“東方凌?你怎麽在這?”
“陛下呢,為了彰顯對質子的尊重,傳我來參宴。不過呢,又把我的座位設在宴上的角落,做樣子給外人看呢。”東方凌滿不在乎。
難怪,宋凜香居然一直沒注意到他。其實想想也蠻心酸的,雖然人人都叫他一聲東方世子,本質上,他還是一名平衡兩國的棋子,幼時便離開故土,來到一個處處排擠他的國家,在並沒有什麽真情的地方長大。
“走,我帶你去聽牆角。”下一秒,東方凌就說出了驚世駭俗的話。
宋凜香隻覺得腦袋裡一道驚雷閃過。
“你瘋了,這是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