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雖然他們的防禦很穩固,可雍軍兵力是他們兩倍多,一波一波如潮水般向他們湧來,燕家軍腳下雍軍的屍體已經堆積如丘,可誰也說不準什麽時候才是個頭,體力早晚會被耗空。
秦懷霜狠狠一鞭將眼前張牙舞爪撲向自己的雍軍抽飛,燕洄飛起一槍將人捅穿,毫不留戀的迅速收槍,血花從空中灑落,濺在二人盔甲上,秦懷霜甩開臉上的血跡,又一鞭飛出,將不遠處兩名雍軍齊齊卷向燕洄,燕洄心領神會,槍尖從二人咽喉處劃過,又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揮動銀槍將二人一左一右拍飛,順帶著砸倒好幾個衝上來的雍人士兵。
不知何時,雍軍的弩兵也已就位,秦懷霜一抬頭,便是漫天箭雨。
“小心!”
她厲聲喝道,鞭花在頭上炸開,抵擋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可不是人人都像他們二人這般好身手,燕家軍中慘叫連連,二人心一沉,再這樣下去,只怕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趁著箭雨空隙,秦懷霜向燕洄喊道:
“你守陣,我去殺了他們主帥!再這樣下去都得死在這兒!”
不等燕洄開口,秦懷霜在馬屁股上狠狠落下一掌,烏騅吃痛嘶鳴,猛地向前躥去,秦懷霜鞭舞如雨,將攔在面前的雍軍一一抽飛,硬生生從將敵軍陣中殺出一條血路,可鞭畢竟不似刀槍劍戟那般鋒利,沒有見血封喉一刀致命的本領,眼看自己被雍軍包圍,秦懷霜從腰間抽出軟劍,自馬背上躍起,刹那間,只見劍光如影,圍著她的雍軍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化作碎塊散落一地。
秦懷霜整個人被血淋透,有自己的,但大多數還是雍軍的,好在她本就穿了一身紅衣,只不過可惜了金甲,已經被血汙染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數十名雍軍淒慘的死狀嚇退了不少人,一時間竟無人敢近秦懷霜十步之內,紛紛繞過她向燕洄等人衝去,來不及回頭,她相信燕洄可以應付,百步外就是雍軍旗幟和掛著爹娘遺體的絞車所在之處,秦懷霜眸光堅毅,將浸滿鮮血的長鞭纏回腰間,一手執劍,一手執韁,壓低身子朝目標所在地衝去。
每往前一步,都伴隨著倒下幾名雍軍士兵,踩著遍地屍體,她突破一層又一層阻礙,十步!終於,她離雍軍大旗,只剩十步!
可越靠近旗幟,迎接她的就是實力更強的敵軍,漫天血雨中,她隱隱約約好像看見雍軍旗幟下站著兩個人,好像……是父親母親?
眼前視線被血染紅,她閉上眼,倏地一下,有刀風襲來,她憑著直覺微微側身,那刀便落在了肩上,砍進血肉裡,秦懷霜睜開眼,抹掉眼前血水,一劍攔腰揮去,肩頭一輕,砍她那人應聲倒地,刀也被她甩飛出去。
見她負傷,圍攻她的人越來越多,九步,八步……
饒是她武藝超群、天賦異稟,到底還是肉體凡胎,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也不知有幾十處,哪哪都在疼,每疼一下,伴隨著她身邊倒下的人又多幾個,七步,六步……
只剩最後五步了,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遠在天邊,明明只有五步之遙,為何她就是,到不了?
秦懷霜死死咬緊牙關,無論多疼,都不敢松開手中的劍,也不敢停下揮劍,堅持住,她馬上就要走到爹娘面前了,父親,再等等,母親,我馬上就可以帶你們回家了……
秦懷霜望著上空兩具屍體,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可敵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很快她的視線就被擋住,一槍從斜後方刺來,秦懷霜翻身躲過,卻也從馬背上跌落。
烏騅急切的低頭拱主人的胳膊,試圖讓她回到馬背上,可雍軍怎會給她這個機會?難道,這就是終點了嗎?
秦懷霜掙扎著抬起手,一巴掌落在烏騅矯健的臀部:
“走吧,烏騅,去找燕洄,別跟著我送死了……”
烏騅像是聽懂了主人的話,馬眼滴溜溜的轉了轉,擔心的睜大望向秦懷霜,見她頭也不回,發出一聲嘶鳴後,擠開眾人,掉頭向燕家軍的方向奔去,秦懷霜嘴唇輕咧,好烏騅,真乖……這樣的千裡馬不該跟著她白白葬身於此。
聽馬蹄漸遠,秦懷霜收回注意力,全神貫注應對當前局面,圍著她的有多少人,她也數不清,幾十個?還是幾百個?
雍軍將她團團圍住,刀槍齊出,秦懷霜的手已經有些握不住劍了,或許是血流的太多了,她總覺得有些冷,明明那太陽就明晃晃的掛在天上,日頭正盛,怎麽會冷呢?一定是錯覺。
她用力握緊劍柄,另一隻手隨手從身旁某個屍體上撿了把刀,她刀用的不如劍好,要是撿到的是把劍就好了。
秦懷霜心想,自己運氣還真是不好,死到臨頭了竟也用不上一把趁手的兵器嗎?
刀劍齊出,可雍軍像是殺不完,一個倒下去,另一個就迅速補了上來。
四步……
好累啊,娘……
自己在這倒下,是不是也算闔家團圓了?
秦懷霜雖是如此想著,可揮劍舉刀的手卻毫無停歇,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圍著她的人怎麽少了些?是錯覺嗎?怎麽好像,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霜霜!霜霜!你在哪?!”
燕洄見秦懷霜頭也不回扎進敵人堆裡,眼中怒火似是要將眼前敵人一把火燒光,槍風越發凌厲,舞出殘影,靠近他十米之內的雍軍,紛紛如流星般墜回人群中,可惡,怎麽這麽多人?什麽時候才能殺乾淨!
他這兒的情況尚且如此,燕洄不敢想秦懷霜一個人深入敵營,會面臨什麽樣的情況。
半個時辰過去了,雍軍屍橫遍野,眼前血流漂杵,身後的燕家軍也倒下不少,燕洄不甘心,他可是要做大乾第一大將軍的人,怎能敗在此處?
槍尖鮮血淋漓,忽聞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霜霜回來了?!
燕洄翹首望去,怎麽只有烏騅自己回來了!?
烏騅肩頸腹背皆有深淺不一的傷痕,看得燕洄膽顫心驚。
“霜霜呢!?”
他衝烏騅大喊,又急又怒,烏騅好似聽懂了他的話,朝著雍軍那邊一甩頭,發出淒厲嘶鳴。
莫非,霜霜她……?
不行!他一定要救她回來!
燕洄正欲衝進敵軍之中,身旁的燕七忽然痛呼,原來是剛剛燕洄轉身看烏騅時,有雍軍試圖偷襲,燕七替他攔下一刀,自己卻被面前的敵人砍中。
燕洄心如死灰,他走不開,霜霜需要他,可燕家軍的將士們,也需要他……
他若離開,雁行陣沒了陣首,如何能抵擋雍軍鐵騎?如今局面,竟叫他進退兩難。
燕洄糾結著,一槍挑飛兩個撲上來的雍軍,烏騅還在原地焦急的踏著步子,不斷嘶鳴,就在燕洄舉棋不定時,身後城門處忽然傳來動靜,城門開了!?
燕洄不知發生了何事,也不敢回頭看,只聽身後傳來熟悉的怒吼:
“大乾的勇士們!給我衝!殺了雍賊!”
是韓燁的聲音,他和秦達回來了?
燕洄聞聲放心不少,再次將槍尖挑著的雍軍屍體甩回雍軍陣中後,他得了空隙回頭看,韓燁和秦達正騎著馬朝他疾馳而來,太好了,是援兵!
韓燁來不及和他多言就投入廝殺,在眾人中尋覓一番,未見秦懷霜身影,奇怪道:
“表妹呢?沒和你在一起?”
秦達眼見:
“烏騅怎麽在這兒?”
燕洄來不及與二人多言,一夾馬肚暴衝向前:
“我去救她!”
二人看著燕洄毅然決然的背影,心道不妙,他們一回營就聽說雍軍攻城之事,急急趕來,看這滿地浮屍,也不知已經戰了多久,他們還是晚來一步,以秦懷霜的性子和身手,不該被雍軍捉走,只有一種可能,她孤身一人深入敵營去奪二位將軍的遺體去了!
燕洄跟著烏騅在雍軍中穿梭,凡有膽敢靠近者,等待他們的便是燕洄手中銀槍,槍出如龍,血雨腥風,不多時,他便踏著滿地殘屍,殺入雍軍深處。
“霜霜!霜霜!你在哪!?”
燕洄高聲呼喊著,可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他心沉下去幾分,四下張望,驀地瞥見不遠處雍軍旗幟下,一團雍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上前幾步定睛一看,武器是對著圈內的,圈中人可想而知,必定是秦懷霜。
燕洄飛身下馬,一槍將包圍圈從外部捅出個窟窿,甩開槍尖高高挑起的雍軍將士,他終於看到被包圍在圈子裡,一手刀、一手劍,渾身是血的秦懷霜,心驟然一縮,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捧了這麽多年的寶貝,他們怎敢?!
心痛與憤怒交織,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秦懷霜如此狼狽的樣子,燕洄心中憤憤,飛起一腳踹飛兩個正提刀砍向秦懷霜的人,又橫著一槍將她身後幾人盡數拍飛,秦懷霜怔了片刻,是燕洄?看來她運氣不錯,這兒果然不是她的葬身之地!
壓力驟然被燕洄分去大半,秦懷霜重振旗鼓愈戰愈勇,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三步,兩步……
一刀飛出帶走了身後撲向自己的兩人,秦懷霜終於,登上了雍軍旗幟所在的戰車,守旗四人齊齊撲向秦懷霜,她一腳將一人踹下車,目之所及,劍鋒所指,她可是一路踏著雍軍屍體走到了這裡,區區四個守旗將,她如何會放在眼裡?
軟劍如靈蛇在空中飛舞,如風般輕盈,來去無蹤,翩若驚鴻,宛若遊龍,待她停手,四人的屍體紛紛落在車下,秦懷霜仰頭看了一眼迎風招展的雍字大旗,提劍砍向旗杆,沒想到軟劍殺人容易,砍樹可不行,秦懷霜悻悻將靈蛟收入劍鞘,四下看了看,撿起雍軍掉在車上的大刀,雙手握住刀柄,卯足力氣,狠狠砍向旗杆。
一下,兩下,三下……
到底是打了這麽久,有些疲憊,或者是受了傷,影響發揮,一連砍了十幾下,那碗口粗的旗杆終於不情不願折了腰,緩緩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