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行動中,我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上校的安全。”我故意盯著李組長的眼睛,大腦飛速運轉,想著應對之策。李組長是專業的審訊人員,尋常的把戲瞞不過他,但我是特戰隊員,接受過專業的訓練未嘗不可一試,此刻一定要冷靜,不要讓他看出來我有任何不自然的行為,“這次事件所有的情報都是向導一人提供,這麽重大的一件事,沒有佐證的信息,本身就很可疑,這一點我並不信任這個線人。在邊境線上,明知道有武裝分子衝擊邊境,兩個人還前往開闊地帶偵查地形就更讓人懷疑其用心,而讓我決定狙殺他的直接原因是,我看到他拔出匕首撲向上校,我不能坐視不管。”
這段話說完,我自認為沒有任何破綻。
“這就是你擅自行動的借口?你可知道上校和向導是十多年的好友?你可知道事發當時,是向導提前發現了對方的狙擊手,他撲向上校是為了保護他,至於拔出匕首,則是遇到危險時候的本能反應。”李組長憤恨地道。
“等等,你說什麽?”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李組長並不理我,就這麽坐著直勾勾的看著我,看著我從不願相信再到接受事實,最後癱坐在椅子上。
事情越發迷離,在行動之前,我還特意向上校確認是否執行任務,上校給出明確指示,按計劃行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就是上校親自下命令讓我狙殺了他十多年的好友?並且就目前的信息來看,這個好友還不是間諜?說不一定現在已經追授烈士了!
我乾掉了一個烈士!?
現在的情況對我很不利,在不說出事情的真相的前提下,我該如何自證我的清白?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到現在我都有點懷疑邊境線上上校的那句“按計劃行事”是不是針對我的求證信息說的。
“關於這個問題,你還有需要補充的沒有?”
我搖了搖頭,呆呆的看著李組長,一動不動。
“好,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不聽指戰員指揮,單獨衝出去追擊匪徒?”
“兩個原因,一是上校遇襲,我心中憤怒,第二個原因是我想抓個俘虜帶回來審訊。”這個問題,我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況且這也是我真實的想法,大家也能為我作證,當時我們用耳麥聯系,我說的話大家都能聽到。
邊境事件已經過去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間組織不知道已經將同去的戰友調查了多少遍了,也就我因為受傷住院,才開始對我的詢問,當然我也是問題最嚴重的那個人。
果然,聽了我的回答之後,李組長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而是話鋒一轉,用質問的語氣提出了第三個問題:“在你衝進地方陣地後,你的耳麥是怎麽丟失的?你是怎麽受傷的?匪徒為什麽沒有殺你?”說到“匪徒”這兩個字,李組長明顯加重了語氣。
“你在懷疑我和匪徒有勾結?”我的語氣不容他置疑我的信仰。
“你問我為什麽懷疑你?第一,你狙殺了線人,第二,你不聽指揮,第三,你不應該活下來,但是你卻活了下來。這三個問題你解釋不清,就不是懷疑不懷疑的事情了,這就是你通敵的鐵證!”李組長同樣怒火中燒。
“在我衝進匪徒跟前之後,遇到一個人和我肉搏,但是我並沒有取勝,在和他交手過程中胸口受重傷,在第二波火箭彈襲擊的爆炸聲中昏死過去,醒來時就已經在醫院了。”我隱瞞了發小的信息,也沒有提和第一個匪徒交手的經過,如果組織調查到那個匪徒是被人近距離用槍突突了的話,那我通敵的罪名就坐實了,我不用在這接受審訊了,直接出門抹脖子就行了,現在我只有祈禱組織沒有發現第一個匪徒的異樣。
“你是特戰隊員,近戰一般的匪徒可傷害不了你!”李組長搖著頭說道,顯然對我的解釋並不相信。
“這也是我很迷惑的原因,對面根本就不像是一般的混混,裡面有常年習武的武術高手,還有訓練有素的作戰人員,單個戰力堪比頂尖的特戰隊員。”這一點我並沒有隱瞞。
李組長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敢在我國邊境挑事的沒有兩把刷子還真不敢,隨後又問了我許多其他的細節,我都沉著應對,一一回答。對於他沒有提到的問題或細節,我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作為補充。
整個詢問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但始終我都沒有露出可疑之處。
詢問結束,書記員將記錄的資料遞給李組長,後者認真看了一遍後,點了點頭。隨後書記員將資料遞給我簽字。
審訊結束,正當李組長準備離開的時候,我起身叫住了他。
“李組長,田上校怎麽樣了?”
“你指的哪方面?”李組長看我明顯一愣,隨後道:“田上校傷勢並無大礙,但是戰友在他面前被自己人擊斃對他的打擊很大,加上這次事件從情報和應對方面做的都不是很好,上校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部隊了,在參加完向導的追悼會之後,他就辦理退役了。”
退役?我眉頭緊皺,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消息,看樣子李組長並沒有向我撒謊,當然,他也沒有向我撒謊的必要。
“你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嗎?我想去見見他。”
“這個我並不清楚,你還是先顧及你自己吧,鑒於這次任務的特殊性,組織會考慮你的陳述,接下來你就待在單人宿舍,在組織的處理意見出來之前,哪都不能去,你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
沒多久我就收到了開除軍籍的通知,但不再追究其他責任。
我回到了自己宿舍,換上了許久沒有穿的便裝,一個背包裝下了所有的衣物用品,也裝下了我的夢。
在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這個時間本該訓練的戰友,都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我。我默默的穿過人群,一言不發。
“誰是田紹文?”十七八的小兵痞裡痞氣地走過來,衝著人群喊道。
“我就是。”
小兵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跟前,敬了一個軍禮:“這有一封你的信件,請接收。”
我接過信封,這是一個常用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已用膠水密封,在騎縫處寫下“田紹文親啟”字樣。我收起來,正準備抬步離開,發現小兵一雙大眼睛靈動閃光,正翹首期盼地注視著我。
我立刻意會,這是要親眼看著我開啟信件啊,但這裡並不是拆信件的地方,況且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敷衍他道:“謝謝你,信件我已收到,現在我已不是軍人了,就不給你敬禮了。”言畢,掃視了一眼朝夕相處的戰友,情感溢於言表,有不舍,有疑惑,有憤恨,我一一察覺,心裡五味陳雜,轉身大步走開。
在我走到樓下之後,小兵依然緊緊跟隨沒有離開的意思,且始終一言不發。我心有所思,直到走到一處監控盲區之後,四周望了望也並沒有發現有人注視我們,這才開口道:“好了,這裡很安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再次向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小兵道:“信件我已送到。”
看來必須要當著他的面打開信件了啊,這又是搞得哪一出?我歎了口氣,撕開了信封,裡面是一張小紙條,上面只寫著“對不住了”四個蠅頭小字。他娘的,肯定是上校!我氣得咬牙切齒,老子丟了自己的前程,當了六年的兵,最後以一個開除軍籍結尾, 還要我背負一輩子的汙名,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現在輕描淡寫的給我這四個字就想打發我?這就是給我的解釋?
當下我便不客氣地道“‘去他娘的!’你回去告訴寫信的人,說這就是我給他的回話。”
我剛走幾步,卻發現小兵依然緊緊跟在我的身後,亦步亦趨,形影不離,“還有還有什麽事?”我衝他吼道。
還是先敬一個標準的軍禮,小兵道:“餅乾我已送到!”
餅乾!我看過信件之後又變成餅幹了!我氣得牙癢癢,要不是現在還沒有出大門,說什麽我都得揍這小子一頓,當下拿出紙條吞進肚子:“這下還有什麽屁,一起放出來。”
看到這小子還想敬禮,我不耐煩地道:“別他媽敬禮了,有屁快放。”
“去他娘的,”小兵強忍著笑,兩隻眼睛像是溜溜球,來回滾動,頓了一下道:“這四個字我一定帶到。”
他奶奶的,這種時候還敢拿我開涮,我不忍了,左手按在他的頭頂,給他轉了半圈,道:“你要知道這裡並沒有攝像頭,沒有人看得見。”不等我說完,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小兵一個趔趄差點摔一個狗吃屎,站好身形就準備開溜。
“過來,我還有幾句話傳達過去。”小兵聽到我說話,揉著屁股走過來,這次不敢離我太近,“你再轉告寫信的人,說以後見到我最好躲著走,否則的話,這樣的餅乾我讓他吃一箱。”
我剛說完,這個機靈鬼轉身就跑,不過我哪會給他機會?就在他剛轉過身的時候,又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他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