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十五，五中。

　　操場上還沒有開燈，四周一片漆黑，此時還沒出正月，正是夜長日短的時候，但即使是凜冽的寒風也不能吹走祝安然的睡意。

　　他把書舉過頭頂，借著一點月光迷迷瞪瞪地讀著。

　　本來他們學校規定的集合時間就夠早，五點半，但是不當人的班主任還提前十五分鍾，美名其曰，他是主任，主任的班哪裡都得比別人強！

　　有兩個倒霉蛋遲到了一分鍾被拎到旁邊被班主任教訓了。

　　祝安然在心裡同情了一下那兩個人，雖然要求他們提前十五分鍾，但是班主任自己並不提前這十五分鍾，只是偶爾來一兩次，這倆倒霉蛋今天就這麽巧。

　　其實祝安然現在根本讀不進去，他太困了，這破學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昨天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越想睡越睡不著，最後一次看手表已經凌晨三點了。

　　幾乎是閉著眼跑完了操。

　　祝安然沒吃早飯在教室趴了一會。

　　又是早自習。

　　站著讀祝安然都快睡著了，差點眼前一黑栽倒，下課之後立刻又趴在桌子上。

　　“全體起立！請同學們舉起右拳跟我一起宣誓！”

　　“我宣誓！在這青春的熱血裡，我要努力學習，刻苦認真，不負父母的期望，不負老師的栽培，決勝高考，拚搏努力，創造奇跡，唯我可以！”

　　今天巡視宣誓的領導不在，宣誓的聲音這叫一個稀裡嘩啦，祝安然尤其有氣無力。

　　第一課是數學，數學老師剛講完一道題，祝安然的上眼皮就已經在和下眼皮打架了，他努力睜大眼睛，皺著眉頭看黑板。

　　不行，不能睡，睡了這節課他補不回來的。

　　祝安然開始抖腿，身體微微後仰了一點，聽到什麽就胡亂往紙上寫，又狠命掐了自己幾下。

　　沒用。

　　祝安然腦子一片漿糊，他的頭像是有千斤重，脆弱的脖子再也不能支撐它的重量，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祝安然！又犯困了?”

　　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祝安然的後腦杓上，祝安然猛地一個激靈，立刻抬起頭來。

　　是他的班主任班主任。

　　“站起來！”班主任提著祝安然後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你自己說?你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啊?你自己愛怎麽爛怎麽爛，上課睡覺被發現了扣的是咱們班的分！”

　　祝安然低著頭，數學老師停止了講課，整個教室裡都充斥著班主任的怒吼，全班人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祝安然的身上。

　　班主任越講越生氣，一腳踹在了祝安然身上。

　　用的力氣並不大，但是祝安然本就虛浮，一下就將祝安然踹倒了。

　　教室裡針落可聞。

　　祝安然狼狽地趴在地上，眼睛通紅，他握緊了拳頭，很想把它砸在班主任臉上。

　　是他不想學嗎?是他真的想睡嗎?

　　什麽破集體榮譽感，呆在這個集體裡他每一刻都感覺窒息。

　　祝安然在腦海裡瘋狂喊著衝上去，但最後還是松開了拳頭。

　　他一聲不吭的站起來，草草拍了一下身上的土，這次他沒有再低頭，喘著粗氣，倔強地與班主任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滾出去。”班主任滿臉不屑“今天我不想在教室裡看見你，看見你心情就不好。”

　　祝安然沒說什麽，隨便拿了本書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站了一上午，站的腳後跟痛，沒有人搭理他，所有路過的學生都形色匆匆，有的甚至嘴裡念念有詞。

　　班主任路過了一次，罵祝安然為什麽不看書，就乾站著，罵完舒服了揚長而去，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再給祝安然。

　　祝安然麻木地靠著牆，他拿了本數學書，根本不知道該看什麽。

　　有一個女孩停在他面前。

　　“吃點東西吧。”一雙潔白的小手遞過一個塑料袋，裝著幾個包子。

　　班長方妍靈神色複雜的看著祝安然。

　　祝安然接過，說了聲謝。

　　方妍靈跟他是青梅竹馬，但是人家是萬裡挑一的天才，和祝安然這個拚盡全力才能混個中遊的人不一樣，方妍靈是被當成清北苗子栽培的，即使在這種鬼地方，方妍靈出色的成績也讓她能獲得不少優待。

　　這個學校的女生都是娃娃頭，方妍靈也不例外，再加上這種高強度的學習，難免顯得灰頭土臉，只是一雙大眼睛仍水水潤潤。

　　當然方妍靈就是長成天仙此刻也沒有包子對祝安然有吸引力力，他早飯就沒吃。

　　祝安然幾分鍾就狼吞虎咽完了三個包子，抬眼一看方妍靈還站在他面前。

　　“你怎麽還沒走?”祝安然疑惑地問。

　　方妍靈氣不打一處來，她深呼一口氣忍了又忍，開口:

　　“你趕緊去和班主任道個歉吧。”

　　“我才不跟那個老禿驢道歉呢，再說了，你以為我道歉有用啊?”

　　方妍靈不解。

　　祝安然翻了個白眼“這老禿驢就是在故意針對我，就因為我爸媽沒給他送禮，你成績這麽好不用在意這種事，但是我這種就不一樣了，你看這兩次換位置，哪次我不挨著垃圾桶?”

　　方妍靈微微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事?”

　　沒給方妍靈什麽驚訝的時間，祝安然低頭看了一眼表，催促方妍靈趕緊進班，已經到了課前三分鍾了，這會雖然沒打鈴但是不在自己位置上坐著也是要扣分的。

　　方妍靈急匆匆地趕回去，臨走還不忘勸祝安然好好想想。

　　祝安然很疲憊，想什麽想，他們家本來就是勉強維持生計，當初報名時咬咬牙拿了五萬擇校費，他哪裡有臉跟爸媽開口讓他們給老禿驢送禮?

　　他能怎麽辦呢?他本來就什麽辦法都沒有，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他又站了一個下午，中午是不回宿舍的，其他人可以在教室趴一會，祝安然只能站著。

　　當晚自習最後一節的下課鈴聲響起，祝安然終於能邁開疲倦的腳步回到宿舍。

　　留給他洗漱的時間很短，只有五分鍾，祝安然匆匆抹了把臉漱了個口，吃上半片右匹克林，預備鈴就打響了。

　　他躺在宿舍床上，等領導檢查的燈光過去才敢翻個身。

　　他悄悄拿出枕頭下的塑料袋。www.uukanshu.net

　　裡面有一堆藍色藥片，都是殘缺的半片。

　　都是這些日子他攢下來的右匹克林。

　　右匹克林，安眠藥，校醫院隻給開一片。

　　他凝視著這些藥片。

　　他一點也不想吃下他們，可是他的身體現在如此沉重，長期的睡眠不足和營養不良不僅影響他的身體，更影響他的精神，他現在連憤怒的力氣都很少有。

　　閉上眼睛，他什麽也看不見，睜開眼睛也一樣。

　　如果真的有人能幫他找出一條活路，他想，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等價交換系統綁定。”

　　祝安然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電子音。

　　祝安然無奈地笑了笑，不是吧，原來他還真瘋了。

　　瘋了好，瘋了好呀。

　　“我想要有一顆能考上青華的腦子，你能幫幫我嗎”

　　祝安然饒有興致地問系統。

　　“叮，請宿主說清交易格式，具體為，用某某置換某某，系統會自動判斷交易是否成立。”

　　我怎麽幻想出個這麽多規矩的系統?祝安然不解。

　　“好，我想用我的壽命置換一顆能考上青華的腦子。”

　　“叮，自動修正，將用宿主五十年的壽命換取能考上清華的腦子的使用權100天。”

　　“靠，奸商啊你。”祝安然被這荒謬的置換比氣笑了。

　　好吧，隨便吧，祝安然想，反正也是幻想。

　　“我同意了。”

　　祝安然還是放下了那個塑料袋，他今天沒再失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