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的家宴來的都是沈家旁系的孩子,尤其是如今還在集團內部擔任重要職位的人。
除此之還有沈家的幾個世交家族,所以宋老太爺和顧先生出現的時候倒是挺合情也合理的。
宋珩和顧琮之也過來了,這三人在業內被稱為鐵三角。
原本沈霽淵一個人已經足夠讓人害怕,而顧琮之和宋珩更是無條件站在他身邊的。
所以看到宋珩出現的時候,跟在沈沐澤身邊的人臉色微變。
“宋老爺子和宋珩都過來了。”
這事兒哪怕已經板上釘釘,可這些人也還是不由感歎一句。
沈沐澤從小在老爺子身邊長大,到最後在繼承人之戰中卻沒能夠得到老爺子的格外青睞不說。
明明沈沐澤應該和宋珩應該是最早認識的,可就連宋珩和沈霽淵的關系都比和他們要好。
同樣跟著宋老爺子來的除了宋珩之外還有宋歷。
他在場內轉悠了幾圈之後,看到了坐在池邊喂魚的岑璿。
她身邊還跟了沈知悅,沈知悅像是在跟她說什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說話。
“這兩人的感情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宋歷也沒太多的時間顧及岑璿,今天這場子過來之前老爺子就吩咐了。
讓好好學學。
說到這裡宋歷還挺生氣的,他們家老爺子,還真的是十分喜歡沈霽。
每次提點他的時候已經不再是提宋珩了,而是直接變成了沈霽淵。
就他這麽看來,老爺子真的巴不得自己的孫子是沈霽淵。
為了應付林以念過來的,岑璿吩咐帶她過來的人將人帶到北邊的院子去。
過去接人的是李賀,按照李賀的說法。
他去到醫院的時候林以念已經換好了衣服,盛裝出席的,真的如同參加任何一個晚宴一樣。
戲台上的演員唱的格外投入,戲台子下面坐著的人聽著認真。
最前面的沈老爺子和宋老爺子貼耳交談,後面的人哪怕不喜歡這麽多年也陪著老爺子聽過不少次了。
對這些曲目還是了解不少的。
江思語環顧四周找了一圈,沒見到岑璿和沈知悅。
她剛剛好像看到兩人往北邊的院子去了。
斟酌再三之後,她安靜的起身悄無聲息的後面離開。
唐蓉回頭看了眼,怎麽這幾個孩子都神神秘秘的。
李賀按照要求將人帶到了沈家北邊的院子裡頭,從側門進去的,避開了最中間的戲台。
岑璿和沈知悅坐在樹下喝茶,為了避免出問題,岑璿還將在前面負責安保的保鏢調了一小隊過來。
林以念來到的時候身上穿了條湖藍色的旗袍,金線浮於綢緞之上繡成牡丹花的圖案。
這旗袍一看就絕非凡品,她肩上搭了條白色絨毛披肩。
看上去貴氣十足。
不過在這個天氣就顯得要格外冷了一些了。
林以念提著手包跨入院門,看著梨花樹下坐著的兩人,她握著包柄的手緊了緊。
沈知悅看著她身上的衣服皺眉,這衣服她認識。
是江淮最有名的旗袍師傅做的,這旗袍師傅很難約,且非一般人約不上。
這師傅和老太太是故交,也是沾了老太太的光給她和林以念一個人做了一身。
“沈家搭了那麽大的戲台子,怎麽沈太太連邀請我去聽一曲的氣量都沒有嗎?”
林以念走到兩人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岑璿,眉眼之中帶著幾分挑釁。
她的氣血十足,看上去半點不像是剛從醫院出來的人。
岑璿笑著望向她,眸色平淡,“怎麽,不裝姐妹情深了?”
林以念臉色沉了沉,她知道岑璿從頭到尾都沒將她當作是好朋友。
兩人之間那麽點粉飾太平的相處,最終也在沈霽淵對她上的趕盡殺絕的時候撕破。
“沈霽淵呢?”林以念說著環顧四周,“他連見都不敢見我了嗎。”
岑璿盯著她看了半響,格外認真的開口。
“你當初,真的下海救了沈霽淵嗎?”
她的話如同羽毛一樣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但卻砸在了林以念的身上。
“你什麽意思?”林以念停頓了一下,“是沈霽淵跟你說的吧,他為了跟你在一起,還真的是什麽都能編出來啊。”
一旁的沈知悅看看岑璿,再看看林以念。
“我原本也有些懷疑和不確定,但從你的表情裡我猜出了真相。”岑璿說著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話徹底觸怒了林以念。
她將手中的包包重重的砸在了桌上。
“你知道什麽!!”她忍了口氣,“你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你知道泡在冰冷的海水裡是什麽樣的的感受嗎?我拚命遊了大半夜,好幾次差點嗆死在海裡,現在你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就想否定我的付出嗎!”
林以念怒目圓睜,她心裡是討厭岑璿的。
如果不是因為岑璿的出現,她不可能一敗塗地。
有當年的救命之恩,就算是沈霽淵這樣涼薄的人當初也是對她另眼相看的。
林以念是個聰明的人,一開始接近沈霽淵的時候並沒有以恩情裹挾。
她當然知道怎麽欲擒故縱的抓住一個男人的心。
可所有的算計都在岑璿出現之後化為泡影。
“我拚死救了他的命!如果不是我的話他早就死在海裡了,就憑這樣的情分,我做什麽不是應該的,要什麽都不過分!!”
林以念吼出這句話的時候一旁的沈知悅都錯愕不已。
當初她也是偶然知道了沈霽淵的存在,知道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三叔還有個兒子。
老太太從小教導她的都是血濃於水,一家人再怎麽爭再怎麽搶都逃不開血脈的束縛。
她當然也知道是大伯父要對沈霽淵下手,所以安排人跟著。
可是那天跟著沈霽淵的人被甩掉,沈知悅接到消息到落霞灣附近的時候也沒辦法。
如果以她的身份去救沈霽淵,毫無疑問,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和沈沐澤沈沐堯之間的關系會發生變化。
保險起見,沈知悅隨便找了個當時路過的陌生人,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救人。
甚至點明了在什麽位置,長什麽樣子,只需要她撥通急救電話之後等待救援,確定男人被救走。
但她沒想到林以念最後會選擇跳入海中給沈霽淵送東西。
所以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了,沈知悅對林以念也還是覺得抱歉。
但這些年林以念在和她的相處之中格外的知道張弛有度,從來不把恩情掛在嘴上。
沒想到現在,能夠如此理直氣壯的要挾。
“這樣的話你也就騙騙你自己了。”岑璿絲毫不為所動,“你認識沈霽淵比我更早,以你察言觀色的本事,比我更了解他的性情,沈霽淵可不是隨隨便便被騙的。”
林以念心裡一咯噔,她料定岑璿不會知道太多,但沒想到她能這麽容忍。
沈霽淵居然什麽都跟她說。
“所以你今天過來,想提什麽要求?”岑璿看著她,“我們都直接一點吧。”
“怎麽,想用錢打發我?”林以念冷哼一聲。
她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然呢,我雖然並不在現場,但沈霽淵說了,當初下海的人不是你,如果你不是冒名頂替的,為什麽要這麽害怕呢?”
岑璿視線落在林以念不住顫抖的手上。
從林以念一進門開始,岑璿就能看得出來她強撐著的那份體面。
沈霽淵能夠拿捏她,讓她無話可說,是因為沈霽淵這個當事人清楚。
當初在海裡泡了大半夜救他的,並不是林以念。
兩人這麽你來我往的,沈知悅當然也覺察出來了林以念的不對勁。
“你冒名頂替?這是什麽意思?”沈知悅一把扯住了林以念,“你說清楚了!”
林以念一把將她的手甩開,“我沒有。”
她篤定了。
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當時沈霽淵認準的也不過是那個人身上掉下來的掛墜。
那個掛墜現在在她手上,當年的人說句不好聽的,現在估計都已經死了。
她是親眼看著那人從海裡上來之後暈倒在地,被人火急火燎的帶走了。
“挺熱鬧的啊。”
江思語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來。
岑璿和沈知悅同時抬頭,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院門之內的江思語。
她慢悠悠的走進來,看向林以念的視線帶了幾分考究。
“來客人也不帶過去,我剛剛還和奶奶聊天提起,怎麽把客人帶到這麽偏遠的地方。”
岑璿和沈知悅都能夠看得出來這人是過來找茬的。
林以念現在的精神狀況,真的帶到人多的地方去,只怕會折騰出事情。
“那邊剛開了新的曲目,不如一起過去聽聽吧。”
江思語說著看向林以念。
林以念跟在沈知悅身邊這麽長時間,當然是認識江思語的。
她看了眼岑璿,話裡多了幾分諷刺。
“人跟人還真是不一樣,同樣是沈太太,可有些人的格局還是不同的。”
岑璿當然聽出來了這話是在點她。
李賀站在院門口,對著岑璿點頭示意。
“林以念,你確定要撕破這層臉皮嗎?”
她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岑璿知道林以念是個聰明的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時候離開,她不會受到影響。
“林以念,當年我的確是麻煩了你,但你也收了我的錢,我們之間是銀貨兩訖,這兩年你靠著沈家也走到了現在的地位,人還是得知足。”
岑璿看著沈知悅,她心裡其實也是明白的。
天大的恩情,說到底也不是她沈知悅欠的,她當年找林以念的時候也給足了報酬。
“我們先過去吧。”江思語對著林以念笑言,“林小姐曾經可是霽淵的救命恩人,奶奶說了要好好招待的。”
林以念瞬間如同找到了倚仗一樣,跟在江思語身後往戲台去。
“這個時候鬧,她到底在想什麽。”
沈知悅冷哼一聲。
她以前也以為江思語是個多麽懂事的人,可沒想到也要湊這個熱鬧。
“我們過去看看吧。”
岑璿對著沈知悅示意。
“你不害怕嗎?”沈知悅看向岑璿。
“我怕什麽?”岑璿反問道。
沈知悅被她的回應說的一愣了一愣的。
“可是外面這麽多人,她要是一句話不對,就是來砸場子的。”
而且老太太也說明了,今天這宴會的籌備人是岑璿。
這場子要是砸了,看熱鬧的人那麽多,岑璿不就成笑柄了。
“你見過在宴席上出醜的人,人家記住的是主人家,還是那個人呢。”
況且林以念也並不是完全豁得出去的人。
她仗著那點恩情對沈知悅要挾這麽多年,對沈霽淵也是有恃無恐。
林以念想要的東西太多,貪念太重。
換做是她真的救了沈霽淵也就罷了,可沈霽淵說的話和她相悖。
有些話還是要面對面的說開了才好,是塊毒瘡也得盡早拔除了。
更何況林以念這個人,不到黃河心不死。
“你就真的不怕出事?”
沈知悅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能不相信你三哥啊。”
沈霽淵這個人,從來不會在誰的手上吃虧的。
岑璿說著抬頭看向走在前面的兩個人。
剛剛江思語看林以念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她倒是不願意多想什麽,可這兩人好像真的是有點不對勁啊。
江思語和林以念並排走在最前面。
“謝謝沈太太。”
聽著林以念的道謝,江思語挽唇輕笑。
“不用這麽客氣,林小姐這麽努力,我幫個忙也是自然的。”
林以念看著江思語的側臉輕笑。
她當然知道江思語答應幫她,是因為看不慣岑璿。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利聚而來利盡而散。
現在她們有同一個敵人,當然就能走到一起。
穿過亭台水榭,湖泊樓閣,越是往裡走,林以念心裡就越不安定。
她來過沈家一次,那個時候就在感歎沈宅的氣勢恢宏。
反正是住不進來這個地方了。
但她也不可能讓岑璿好過。
如果沒有岑璿,她和沈霽淵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當然也知道,無論岑璿是裝的還是真的不在意。
她都是岑璿心裡的一顆刺。
既然要扎,就要扎破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