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從庫房裡拿出了幾個更厚的門簾,指揮肖蓉掛到門上。西北的冬天很冷,一到冬天,房間門必須得用厚厚的門簾罩住,否則凜冽的寒風灌入房間,室溫會驟然下降。
天氣剛剛變冷的時候,奶奶就已經換上了厚門簾,但是幾場大雪過後,溫度更加的低,這個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加寒冷,所以奶奶搬出了更厚的門簾。
肖蓉讓奶奶趕緊到屋子裡暖和一下身子,她自己完全可以換門簾,奶奶不聽。非得在一旁看著。
“這個帶子太松了,等改天天氣好了,我再縫一個!”奶奶嘮叨。
“這個可以啦,奶奶!你趕緊到堂屋吧!這會兒雪又大了!”肖蓉抱著門簾去給客房換,知道奶奶不聽,便說,“我想吃烤紅薯!”
肖蓉說完,奶奶才進屋去了,給自己的寶貝孫女烤紅薯去了。
院子裡有一堆雪,就在太陽灶旁邊,因為院子裡已經被水泥硬化過了,再加上平日裡奶奶很愛乾淨,所以積雪也是乾淨的。這會兒雪堆上又落了一層毛茸茸的新雪。
整個村子裡靜靜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肖蓉掛好門簾,便去給各個房間的火爐裡面添炭火。
丁淳亦的房間收拾的還算整齊,被子疊成了笨拙的豆腐塊,圓鼓鼓的,看起來像個剛出籠的正方形漢堡。
肖蓉將被子隆起的部分拍平,拉一拉四角,疊成了板板正正的豆腐塊。想了一下,又把被子中間拉的鼓鼓的,恢復了之前正方形漢堡的樣子。
自從丁淳亦來到院子,她和奶奶的生活熱鬧了不少。這是第一次,家裡有一個常駐的男性成員。
肖蓉想到自己孤苦伶仃的奶奶——她一輩子生兒育女到頭來,陪伴她的孩子只有肖蓉。母親那邊的親戚,雖然有來往,但大都是見面了會感歎一聲“唉!你媽要是還在的話——”之後就開始抹眼淚,然後就是慣常的操作——囑咐和誇獎,囑咐肖蓉聽奶奶的話,誇獎肖蓉學習好懂事。
這麽多年來,他們並不曾對肖蓉和奶奶有過什麽實質性幫助。
所以,她也是孤苦伶仃的——她和奶奶在各自的孤苦伶仃中摸索著相依為命。
所以這個院子,長長久久的住客只有肖蓉和奶奶,而丁淳亦,是除了她們倆之外僅有的那個住客。
肖蓉想到丁淳亦從這個院子裡看日出,看月落,看春夏秋冬四時的景色變換,看花月無邊,看記憶裡的大海波濤翻滾。
“或許在潛意識裡,他也覺得這裡算個家吧!”
肖蓉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聽到奶奶在堂屋裡一邊加炭一邊喊,“晚上做豬肉燉粉條子!”她喊了一聲“好”,旋即翻來桌面上的書。
她最近在看學者余世存寫的《時間之書——余世存說二十四節氣》,這本書裡對於傳統文化中的二十四節氣有著系統而有趣的介紹。閱讀的時候,肖蓉會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平日裡她和奶奶勞作的時光。
“江山千裡雪,萬徑無人蹤。天寒留俠客,爐火一點紅。”
這不正是她和奶奶的生活嘛!
肖蓉聽到車輛轟鳴的聲音,丁淳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