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霍家出來，天色已經全黑。跟霍先生霍夫人告別後，顧家夫婦又坐回車的後座。孟素抱著安安，小女孩兒顯然是累了，靠在孟素肩頭昏昏欲睡。

　　孟素有一些沒一下地拍著安安。

　　顧明周心有疑惑，又怕驚擾了女兒，壓低聲音問道:“你父親和師父，是舊識?”

　　“我祖父清朝時在宮裡做醫官，霍先生的父親也在官場做事，我父親與霍先生曾在一個學堂讀書，年少時便相識。”

　　“是這樣。”顧明周沉吟，“那他們現在來往可還密切?我倒是不大有印象聽師父提起過你父親。”

　　許是衣料太滑，美夢中的小人兒睡著睡著身子就往下溜，孟素拖住她的小屁股，往上送了送，才開口道:“後來呀霍先生舉家遷居陵城，又進新學堂求學，我父親則留在老家學做了藥材生意。兩地分隔，都有不同的事要做，不過少時情誼在，心裡念著對方，隔上幾年，到了對方的地界還是會拜訪。”

　　“所以，你會去看望霍先生，是你父親的緣故?”

　　“那倒不是，小時候，我也隻隨父親見過霍先生那一次，旁的事，也隻偶爾聽父親提起過。雖說是到了陵城，也很難想起父親有一位數年未見的老朋友。”

　　“我好像沒有跟你提過師父師母。”

　　孟素輕笑，“你的事，稍微留心便知。霍先生視你如親子，你我都是做晚輩的，你不常在陵城，我再不去看望，缺了禮數不說，更難免讓他們寒了心。再說了，你們師徒二人情意深厚，我不知，王媽也會提醒我。”

　　顧明周不再說話，心裡好像梗了一塊。

　　成婚五年多來，他與孟素雖相處不多，但孟素已摸順了他大致的喜好，尤是近三年他不常在陵城，孟素卻默默把對於她而言本陌生的他的人際關系經營的清清楚楚，回來後他已聽到不少人對孟素的稱讚。而他不知是潛意識裡刻意的回避還是根本懶得留心，顧明周發現自己幾乎對這稱作自己妻子的女人一無所知。

　　顧明周驚覺自己有些不敢看孟素。尤其是她還笑著，像是個工程師，輕描淡寫地談論著她有把握的領域。

　　半晌，顧明周悶悶道:“天已經晚了，也不要讓阿飛多麻煩。”

　　孟素不懂他的意思，顧明周很快補了下一句:“今晚你們就不要回靜園，到和平街去過一夜。”

　　“到你那去?”孟素甚是不理解，和平街的宅子是顧明周的私人地盤，有時候更難說他是不是為了躲避自己才到那裡去，顧明周從未主動提過那宅子的確切位置，孟素也從未踏足。“這樣會不會不太方便，再說我和安安在你那兒也沒有換洗衣服….”

　　“毛巾牙具還是有的，衣服的話，只能麻煩孟小姐將就一下穿我的了。”顧明周閉眼後靠，一臉不願多談。

　　顧明周的話一向不可置否。孟素拿他也沒有辦法。

　　車子在和平街17號前停了下來。孟素猶豫著開口還想再爭取一下，顧明周卻一把抱過了孟素懷裡的安安率先開門邁了出去。顧明周在敞開的車門前站著，單手拖住安安，另一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下車吧，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