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周沒叫人，頂著雨直接走到停在酒樓後門的車旁。拉開門，把在駕駛座上打盹的阿飛都嚇了一跳。

　　門一合上，阿飛就聞到濃濃的酒氣。

　　“先，先生，”阿飛哈欠打到一半又趕緊停下，用手抹了把臉，“還是到和平街去?”

　　顧明周沒有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副駕駛上。阿飛以為顧明周默許，發動車，打開車燈，雨滴在光下飛舞起來;一腳油門踩下，又聽顧明周說:“回靜園。明天走了，去看看她。”

　　雷聲大作。

　　靜園中，閔如已像往常一樣躺在孟素身旁。最開始是打雷來，後來刮點風下點雨也要來，今天又打了大雷，閔如是肯定要來了。

　　閔如每天來都有好多話要同孟素講。一口一個姊姊，從門口的花又有了什麽新的設計主意，從和安安鬥智鬥勇講到以前怎麽把那些商場上的老狐狸玩弄於鼓掌;孟素從不發覺閔如是這般話癆，也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那麽怕打雷，頂著雷聲，她也要講，只有孟姊姊打了哈欠說“明日再說”，閔如才會快速講完在講的話題窩在一邊睡覺。

　　窗外電閃雷鳴，閔如不知怎麽來了興致，非要給孟素唱一段戲。

　　“你還會唱戲?”孟素驚訝。

　　“我娘會，我爹不愛看我唱，但我打娘胎裡就會。”

　　閔如挺起身板，孟素也跟著坐起來，閔如先坐到孟素身邊，只聽她唱道: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是《西廂記》嗎?還是...”

　　閔如又坐到孟素對面，換了副腔調:

　　“小姐，你的美麗如花，讓我心動不已。我願與你攜手共度人生，”

　　這句閔如唱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拖了長音。黑暗中孟素看不清閔如的臉，隻感覺在唱到後半句時，閔如執起自己的手。

　　閃電劃過，猛地照亮整個房間，四目相對，孟素背對著光，卻看閔如的臉被光芒映亮，黑眸如曜石般澄澈，又好像有溪水流淌歌唱。

　　“白頭偕老。”

　　曲罷，閔如衝孟素笑了，閔如低下頭，緩緩吻在孟素的手上。

　　“砰，”門突然被人打開，走廊上的燈光照進臥室，孟素抬起頭，看到門口高大的身影，閔如微抬起頭，仍保持著背向門口跪坐的姿勢。

　　三人靜默著，氣氛微妙而壓抑，空氣裡只有顧明周粗重的呼吸聲。

　　光從背後照來，陰影下看不到顧明周的神情，但孟素已然感覺到了他的陰沉，並且定然注視著她們。

　　顧明周一手扶在門框上，在門口站著，

　　“從我的床上滾下去。”顧明周聲音並不大。

　　閔如聽了，撇了撇嘴，並沒有動;顧明周突然大吼一聲:“從我的床上滾下去！”

　　“顧明周你喊什麽...”閔如當即咽不下這口氣轉身要反駁，顧明周已重重摔門離去。門“砰”地一聲撞在門框上，感覺牆體都跟著震動幾分。

　　孟素簡單安慰了閔如，又披起衣服追了出去，到了樓下，哪還見顧明周的身影。

　　陳叔看到孟素，走過來:“哎喲，夫人別找了，先生剛才已經走啦。也不知是怎了，怒氣衝衝的，看起來喝了不少酒。”

　　“是嗎。”

　　地板上還有不少沒乾的腳印，沙發上丟著顧明周的風衣，應該是離開時忘記拿走。

　　孟素拎起風衣，潮濕得很，有些沒來得及被吸收的小水珠還掛在上面。

　　“對了夫人，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小姐，醉醺醺的，好像是說個什麽上次那個蝴蝶吊墜不好，再重新送一個....”

　　“知道了。我會給她的。”孟素接過盒子，裡面是一顆翡翠的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