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淑華聽著他爽朗恣肆的笑，才知自己被他戲弄了，不禁忘了所謂規矩禮法，隻羞憤地瞪他一眼。

　　賀知松見惹急了面前的小白兔，急忙收了笑，晃了晃她的袖子，說:“好姐姐不生氣，我不說了便是。”

　　董淑華見他雖作悔過狀，但眼睛裡卻是去不掉的笑意，一時又無奈又憋屈。可礙於規矩，她還是微微後退一步，掙開他的手，說:“時候不早了，三少爺還是回去的好，明天少爺還有功課呢。”

　　賀知松自然答應。

　　只不過，回到房裡，董淑華躺在床上時，心裡還是一直在回想賀知松說的話。

　　但是他說的話同太太和一眾姐姐們反覆囑咐她的大相徑庭。董淑華又細細地想了想，只怕是太太和姐姐們吃過的鹽比賀知松吃過的飯還多，便認定賀知松是個不服管教的紈絝子弟。又想到太太仔細叮囑的聽少爺話雲雲，這豈不是讓她又要守規矩，又要聽少爺不規矩的話，一時董淑華隻覺得頭痛煩躁又矛盾糾結。

　　“華姐姐怎麽站在這裡愣住了?”

　　董淑華回過神來，只見是太太院子裡負責跑腿的小丫頭。

　　董淑華輕輕擺了擺手，問她:“可是太太找我什麽事?”

　　小丫頭笑眯眯地說:“太太今天下午和吳家太太約了聽戲呢，叫華姐姐陪去。”

　　董淑華點頭說:“好，我現在就去。”說罷，便跟著小丫頭向賀太太院子走去，一路上聽著小丫頭興奮地說著羨慕她能去聽戲雲雲，董淑華也不多說什麽，隻點頭附和著。

　　見過了賀太太，兩人便出門去了。

　　賀家大宅離花滿大戲院不是很遠，賀太太也一向不愛坐車，二人就乘黃包車過去。

　　一路上，賀太太絮絮叨叨地同她說些閑話，董淑華也不怎麽說話，不過是適時回應附和一下。

　　忽然前面擁了一堆人，董淑華心下疑惑，偏頭去瞧。

　　是金月舞廳。

　　“你看什麽呢！”

　　聽到賀太太的訓聲，董淑華連忙低頭不敢再看，連連認錯。

　　賀太太冷冷的訓道:“這種地方是可以看的嗎?下不為例。”

　　董淑華連忙答“是”，不過外面人群的喧鬧聲還是傳進了她的耳朵。

　　“這是哪個大明星?”

　　“是文君小姐！文君小姐！”

　　“啊！怎麽是文君小姐！慘了，我錯過她了。唉，要想再見文君小姐，恐怕要花大錢搶票了。”

　　“花大錢還搶不到嘞！上回我花了幾百元，最後還不是給了那群大老爺。”

　　“哎喲哎喲，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慎言慎言！”

　　有了賀太太的吩咐，車夫一邊大喊“避讓避讓”，一邊拉著黃包車迅速從人群中鑽空竄出。漸漸董淑華聽不見人們的議論了，心下有點遺憾，尋思著文君小姐是誰。

　　到了花滿大戲院，不承想吳太太已經到了。

　　賀家和吳家是世交，一個掌財，一個掌政，賀太太長吳太太兩歲，二位太太也是經常約著上門做客，逛街聽戲。吳太太自然也識得經常跟在賀太太身邊的董淑華。

　　吳太太親密地挽著賀太太的手臂，輕笑著說:“哎喲，陳姐姐，許久不見，你還是風采依舊呀。”

　　賀太太笑著拍拍吳太太的胳膊，說:“孫妹妹真真是一張巧嘴，不愧吳老爺那麽喜歡你。”

　　吳太太臉頰染上幾分緋紅，笑著說:“前幾天我嫂嫂還同我說起你溫柔能乾呢，這不難得這麽乖巧懂事的童養媳，還不是你調教的好。”又歎著氣說:“唉，也不怪我嫂嫂，本就是個性子軟的，我哥又是個不管事的，娘性子強，真真是委屈她了。”

　　賀太太也歎口氣，無奈地說:“這也沒辦法呀。”

　　吳太太又轉而笑著同賀太太說:“這都怪我，說著說著怎麽都忘記聽戲的事情了。聽說今天的戲啊，可是最有名氣的盧家班演的呢。趕巧讓我知道了，就約上陳姐姐來了。”

　　賀太太點點頭說:“難為你這麽有心，真是多謝了。正好松哥兒出去留學了，我閑在家裡也沒事情做。”

　　“我可是聽我家盛哥兒說了呢，松哥兒這番去留學是去學醫?”

　　賀太太歎了口氣，搖頭說:“沒辦法啊，松哥兒從小性子就倔，這不纏著老爺給答應的。左右家裡還有竹哥兒和柏哥兒，賀家也不算是後繼無人。”

　　“竹哥兒和柏哥兒打小就聽話聰敏，松哥兒更是個有主意的。陳姐姐可真真是福氣好。”

　　一聽吳太太提起自己的三個兒子，賀太太更開心了，拍拍吳太太的手說:“咱也該是進去了， www.uukanshu.net 這戲都要開始了。”

　　兩位太太手挽手走進戲院，董淑華很有眼力見地默默跟在後面。

　　演的是《碧玉簪》，已經不算是時新的劇了，不過卻是盧家班頂頂拿手的招牌劇目。

　　董淑華向來不太喜歡聽戲，但是賀太太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戲迷，而且她不挑種類和主題，只要唱得好，她都愛。賀太太拉著吳太太坐著，一面聽，一面還和吳太太悄悄說著這個生演得好那個旦唱得妙，到了激動時候還少不得鼓掌稱讚。

　　董淑華站在賀太太身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椅背，心思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董淑華！”

　　董淑華回頭，見吳德盛衝她招手，她心下疑惑，衝他輕輕搖了搖頭便不再看他。

　　“董淑華！”

　　吳德盛又壓著聲音叫她一遍。董淑華微微皺眉，見賀太太和吳太太看著正起勁，本就站得腿酸，又是自己不喜歡的戲，便悄悄溜了出去。

　　“吳二少爺怎麽在這裡?”吳德盛並不是和吳太太一道來的。

　　吳德盛笑著說:“我就知道娘和賀姨來看戲定會拉著你。知松兄同我說過你不愛聽戲，想來你站在那裡也是煎熬，我就來找你了。”

　　董淑華隻覺得好笑，悄悄瞥他一眼，輕聲道了謝。

　　吳德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嘖，你這人好生無趣，不過是長得清秀些。知松兄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呢。”說著又搖了搖頭。

　　董淑華聽了隻覺得他無禮，但也知道他是賀知松摯友，更是吳家二少爺，身份有別，所以隻皺了皺眉，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