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兒的雨點悄悄地,輕輕地落在胡霜霜的額頭上,涼涼的,卻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她抬頭看看天空,此刻,濃重得化不開的雲幕已經遮住了所有,仿佛裝載了無數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雨點兒。這些雨點兒是那樣小,又那樣多,它們歡呼著,雀躍著,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破開這幕布噴薄而出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人為什麽就沒有一天順心如意的呢?總是有人來給你找不痛快,現在連老天也來湊一腳了嗎?
難道只是因為失意人與落湯雞更配嗎?
哼——
這樣的世界到底有什麽可向往的呢?戀戀就因為這個而怨她,恨她?她無法理解——
難道她當初把她留下來就更好了嗎?一起吃苦,一起重複著輪回的命運永遠品嘗著苦澀而無法翻身,然後再一起帶著滿腹的遺憾化為朽骨,萬年不眠?
她不過是想痛痛快快地玩這場遊戲。
可是,看看現在——
已經死去了的不依不饒,活著的又這樣討人厭!
仿佛都是來看她的笑話,看她半世掙扎,如今有多狼狽嗎?
老天似乎也故意跟她過不去似的,雨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她的頭髮幾乎已經全都濕噠噠地貼在臉頰上了。雨水順著臉頰匯聚在一起,不斷地想要浸入她的眼瞼,嘴巴——
方西童的車依然不遠不近地跟在她旁邊,車窗卻已經關上,雨刷也已經打開,絲毫沒有要讓她上車的意思。
胡霜霜冷笑,這樣的壞坯子除了投了一個好胎,還能做什麽呢?
“咚——”不爽就乾,她一腳踢在車門上。
“你有病啊?”方西童原本在車裡還有些小得意,惡人自有惡人磨,胡霜霜這個女人也合該吃點兒苦頭兒了。你看,老天不是在替他教訓她了嗎?
他在等,等她低頭來求他——
然而此刻,他只有憤怒,這女人真的是——
車窗玻璃向下開了一點兒小小的縫隙,他的眼睛從這條縫隙裡面怒氣衝衝地瞪著胡霜霜。
胡霜霜也看著他。
“開門,如果爸爸知道你不讓我上車,你知道後果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波瀾起伏,就那麽隔著雨,與方西童的目光相撞,那目光裡什麽也沒有,她沒什麽好怕的,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兒有恃無恐。
公公最討厭自己兒子如常人般的懦弱無能,而自己這個老公幾乎能精準地踩在每一個點上,說到底,他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這樣人如果放在普通人家那裡,也沒什麽。
可是在他們這樣詩書傳家的人家裡,真的拿不出手。
“普通”就是他生來的原罪,在這樣的家庭裡,他的一生所有寶貴的東西都在為他的“普通”買單。
胡霜霜有時候也會覺得他很可憐,但也只是偶爾。
因為,就像現在這一刻,方西童的一生,無時無刻不在利用所有機會來展現他的平庸之惡。說實話,這些才是讓她真正惡心的理由。
不過是跳梁小醜,自取欺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