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爬得慢,不過總有一刻會爬上的,一站在橋面上,蒙越就開始飛快地狂奔,不到100米的長度,在她看來,真的是好長好長。
路燈下,紅色的鋼板橋面已經多年失修,露出下面的黑色材質,泛著冷冷的鐵鏽色。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鼓上,咚——咚——咚——
時空靜止了一般,一切都暫停了,只有她在拚命的奔跑,這樣的認知讓她覺得耳邊的風已經不是風了,分明是某個人在耳邊的低語。
她甚至能看到有一雙眼睛正看著她跑過來,從它前面跑過,然後又倉皇地逃走。
就在那個橋的中央,一棵高大的樹冠向橋面傾斜,微微地擎出一片陰影,陰影下,一個更深的陰影就那樣立著,她明明看見了,可是她不敢去看,那人渾濁的眼睛只是盯著蒙越跑開,嘴邊帶著微笑,腳邊便是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上面隱隱約約寫著兩個字:“粽子!”
呵呵呵——
是她在笑!
蒙越尖叫著跑過去,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下了樓梯,踩在地面上,她心有余悸地往橋上望了一眼,仿佛那個陰影也在向她張望,這讓她更加慌不擇路。
路上車輛稀少,她跑遠了,便發現自己可能方向跑錯了。可是她不敢回去,正兀自懊惱,一輛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車窗打下。
“蒙老師在晨跑?“江安佑好看的臉探了出來,眉線輕挑。
“晨跑?嗯——呵呵——“蒙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真的是尷尬死了。
她現在想的是太對不起司機師傅了,自己可能正好從天橋的另一邊跑下來了。
想什麽來什麽。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剛接通就傳來司機的大嗓門:“等了這麽久,你到底還用不用車?“
這會兒的空氣純度應該是很高的,就算把手機拿得遠遠的,聲音依然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蒙越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算了,真是糗得一批!
“我跟你說取消也要扣費的哦——”司機還在劈裡啪啦得說:“現在的人真是的,太不誠信了,年紀輕輕,就不守信用——”
“不好意思——“蒙越還要解釋。
“不好意思,扣就扣吧,不用啦!“江安佑衝著電話喊。
“現在的人啊——”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蒙越有點兒懵,江安佑衝她示意:“上車!”
這什麽形勢啊?
蒙越重又拿起手機,想要解釋:“師傅——”
“我跟你說啊,小姑娘,做人不可以這樣——”師傅說著就生氣地掐斷了電話。
蒙越一臉無奈地看著手機,怎麽辦?
江安佑倒是很有耐心,他遠遠地就看見蒙越慌急慌忙地奔跑,全然沒有了一晚上在18號樓的那般老成持重。
等這姑娘終於絕望地放棄了,才又靜靜地重複:“上車!”
蒙越瞪他一眼,繞到副駕駛,雖然自己沒膽子回去,但是——,可是——
唉,算了,太可怕了,不想再來一次。
不甘不願。
車廂的空間很大,開了空調,也很暖和。
一個巴掌大的紅包被隨手扔了過來。
“拿著——”江安佑目不斜視。
“這是什麽?”
“見了血光了,我們這邊的風俗,擋擋煞氣,每個人都有,剛忘給你了——”
“哇——,還有這種好事兒,不過,我不信這個——”
“不信?”,江安佑不以為然地揚了揚眉角,“不信蒙老師在這裡晨跑?”
跟見了鬼似的——
蒙越赧然,被人看透了的感覺真不好。
她搖了搖手中的紅包:“這個怎麽用?有啥講究?”
“沒有,今天用了就行!“江安佑笑。
“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蒙越歪頭看著他,很真誠,不只是看在紅包的面子上。
後半句她沒說出口,怕被人說亂撩人:“眼睛裡都是溫暖的星星!”
為什麽是溫暖的星星,她說不清,一種感覺吧,也可能是因為車廂裡開了暖氣,她就覺得暖洋洋的。
江安佑其實挺好看的,五官硬朗,棱角分明,九頭身但又不顯瘦弱,每個部分看過去都不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合在一起就顯得普通起來。
特別是加上這人的做派,都什麽年代了,他還默默地為每個人都準備了擋煞的紅包,想說他帥不容易啊!
總之,這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不——那麽——出挑——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蒙越想,就普通人吧!
打開紅包,一張毛爺爺安靜地躺在裡面,還真挺讓人安心的。
好吧,今天就讓毛爺爺幫忙驅趕一下賣粽子的老婆婆吧!
江安佑自始至終都沒有問蒙越為什麽跑,仿佛他知道些什麽,但是仿佛他又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算很冷的一個人,但話也不多。
這讓蒙越覺得很舒服,不問,說明他很聰明。
“你那兒還挺遠的,要不先眯會兒?”江安佑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看,不僅聰明,而且體貼,蒙越心道。
“你怎麽知道我住哪裡?”
“你再不接電話的話,可能都要安排上門去接了,你說我怎麽知道?”江安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果然不該問,好糗!
“昨天太累了——”她又試圖解釋。
想想還是算了。
一路安逸,蒙越的神經慢慢地從天橋上的驚嚇中放松下來,幾乎要睡著了。
就在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做了個夢,夢中就像在天橋上一樣,她一直跑一直跑,只是地點變成了一棟樓裡面,濃霧彌漫,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有腳下的台階,一層一層,仿佛沒有盡頭——
她驚懼交加,氣喘籲籲,可是卻不敢停下。空闊的空間裡,傳來時遠時近的聲音。
“咚——咚——咚——“
那聲音仿佛是從她前面傳過來的,又仿佛是從很遠的身後傳出。
唯一不變的是這聲音——知道她在哪裡。
它在靠近她。
啊——
她腳下一下子踩空。
驚疑之下,一下子睜開眼,車已經停了,江安佑正在旁邊看著她。
“剛好到了,你就醒了——”他笑。
她也笑,還好還好。
目送著車輛徑直匯入主車道,逐漸消失在視野之外。
天色依然灰蒙蒙的,早起的孩子風風火火地蹬著自行車飛快地從眼前一晃而過。
看了一眼手中的紅包,蒙越的眼神黯了黯,小心翼翼地將紅包折好,又細致地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