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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之眼》第二章 墜落
  林優憑著記憶定位到星輝號殘片發現的大致方位,“珊瑚,搜尋周圍與星輝號殘片物質組成一致的物體。”

  “發現疑似物體,大致位於探針飛船正面左側十五度方向,距離四十公裡左右,由於干擾嚴重無法精確定位。由於未知磁場干擾,在此位置,通訊功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失靈,請謹慎探索。”,機械女聲嚴肅道。

  “林優!保持通訊,小心接近!一有不對勁,立即返航!”,劉洋海焦急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

  林優調整好方向,“收到。珊瑚,以此為原點,開啟距離提示,五公裡一預警。”

  “……五公裡……十公裡…………三,三十五公裡……”,機械女聲持續播報。

  聽到機械女聲中的斷續,林優立即說道:“停止!”

  “是,林,林副。”,機械女聲有些結巴。

  “這就是極限距離了嗎?”,林優不甘心地說道,“珊瑚,鏡頭推進。”

  “電,電磁干擾,嚴,嚴重,無法顯示。”,機械女聲斷斷續續地說道。

  “珊瑚,換高倍光學望遠鏡。”,林優命令道。

  “是,是。”,機械女聲斷續應道。

  林優手動控制望遠鏡,在目標方位搜尋著。沒一會兒,林優就找到了疑似目標,調整好焦距,她眼睛都不敢閉,屏住呼吸,看向小小的圓形窗口。

  一個嚴重破壞的救生艙首先闖入林優的視線內,破壞痕跡很奇怪,不像是撞擊,也不像爆炸,很像是被一隻巨手捏爆的。

  “巨眼?巨手?宇宙巨人?太傻了吧?”,林優嘲笑著自己的聯想。

  而後,林優看見了一個穿著熟悉製式宇航服的身影漂浮在救生艙周圍,她激動地脫口而出,“劉叔,星輝號!”

  說完後,林優又十分傷心,因為這意味著星輝號的眾人凶多吉少,她不太敢看這具屍體的真容,星輝號的眾人面目紛紛擠入她的腦海,她怕第一個確認的就是她母親的死訊。

  但無論如何,林優必須確認,她要為星輝號正名,要那個該死的叛徒受到審判。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調準焦距,對準了遇難者的面目。

  “小楊哥?”,林優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腦海中閃回了星輝號叛逃案的審判當日。

  ……

  “楊驀,作為星輝號的船員,請問你是否知曉星輝號艦長林星萃及其艦員背叛聯盟的行為?”,台上法官問道。

  “是的,尊敬的審判長大人。”,證人席上的楊驀正襟危坐。

  “騙子!背叛者!”,觀眾席上的林優衝著台上楊驀大吼。

  “肅靜!法警帶出去!”,法官喝道。

  ……

  “小楊哥在這兒?那法庭上那人是誰?”,林優本想仔細回憶那日的情況,卻發現望遠鏡裡那個本該死去的人好像在用口型重複說著“快逃”。

  林優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那因暴露在太空中而凍得扭曲的臉並未在說話說話。

  宇宙寂靜,唯有機械轟鳴。

  看著面前這個滿臉冰碴的楊驀,林優後背冷汗涔涔,她突然發覺她好久沒聽見劉洋海的聲音了!

  就在此時,通訊頻道裡傳來了順暢的機械女聲,“四十公裡。”

  林優推開望遠鏡,目光回到艙內,暗想:“怎麽動了?”

  “珊瑚,停止航行。”,林優一邊嘗試呼喚珊瑚,一邊快速掃視面板數據。

  “銀杉號珊瑚聯系中斷,分體珊瑚二號竭誠為您服務。四十五公裡。”,相同的機械女聲回應道。

  “珊瑚二號,立即啟動返航程序。”,林優沒有猶豫,直接命令。

  “錯誤,無法鎖定銀杉號,請手動操作。五十公裡。”,機械女聲平靜答道。

  林優趕緊彈出操作頁面,開始手動盲定銀杉號的位置。

  “五十五公裡。”,機械女聲提示道。

  電子屏開始輕微閃爍、抽動。

  林優設定完目標,趕緊開始執行。探針飛船接受指令後,立即反方向前進。

  “五十公裡。”,機械女聲提示。

  林優剛想松口氣,屏幕上的標記詭異地抽動了一下,直接定位到神秘星球所在的位置。

  “五十五公裡...六十公裡……”,機械女聲接連播報,甚至速度越來越快。

  林優迅速取消目標,想要直接輸入逆向航行。可惜,一陣花屏後電子屏徹底熄滅。

  噩耗接踵而至,機械女聲嗡鳴報警,“原始定位失效,無法測、測定距、距離。導航功能失效、動力控制失效、照明系統失效、恆溫系統失效、供氧系統失效……hua...huan...yi...ying...ying。”

  播報完一大串失效後,機械女聲在一陣刺耳的電磁干擾聲中中斷,一切都失效了,所有的按鈕不再發光,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聲也瞬間消失。

  死亡來臨時,林優反而放松了下來。可以這麽說,這一刻是近一年以來她最放松的時刻。

  林優的平靜放松不是放棄,她手動推開所有尖銳物以及破碎後可能產生尖銳物的東西,為自己的宇航服接上氧氣管,往身上綁牢緊急物資箱,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檢查好自己的頭盔牢固程度,不間斷地按著緊急製動按鈕。

  只是,林優心中繃緊了一年的弦斷了,她的心氣兒松了。在生命的最後,她只能期待奇跡。

  這一刻,林優不用堅持母親的期望、不用背負星輝號上的生命、不用握緊自己的抱負、不用思考未來的道路,她一直挺直的腰終於可以彎曲了,貼著座椅好好休息一下。她好累,真的好累,活著太累了。

  這一年來,林優一直在經歷失敗,這一年裡經歷的失敗比她之前十七年裡經歷的失敗多得多的多,這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也不賴,至少我要回歸星輝號了。大家,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們哎~”,林優笑著想道。

  星輝號就散落在外面,甚至窗外顯示的神秘星球模樣也像是人類的母星——地球,林優安慰著自己,她在回歸,回歸人類的發源,回歸星輝號,回歸母親的懷抱。

  林優一邊按按鈕一邊漫無目的地想:“方位學裡最難用的一個單位就是地球了,人類這麽喜歡地球,為什麽又背棄它呢?見面就是爭執,結果最後還是想念。林星萃啊林星萃,為什麽走之前就不能給我一個擁抱呢?硬邦邦地說再見,然後還違背承諾。要我來找你?媽,你還活著嗎?救救我,好不好?”

  想到這兒,林優深吸口氣,切斷自己紛亂的思緒,隻專注地敲擊按鍵。

  按鍵聲、心跳聲、手表指針撥動聲,規律地混雜在一起,讓林優感到不那麽孤單。

  “機械表!”,林優臉色變得刷白,“老劉!都沒給他留信息,千萬別來救我啊!真是的,怎麽這個事兒給忘了!老劉,求你千萬、千萬理智!”

  林優的腰板又挺直了,她的腦子飛速運轉,絞盡腦汁地想辦法遞消息傳回銀杉號。但是她絕望地發現,沒有了電力,她等同於躺在深埋地底的鐵棺材裡。

  內疚的情緒一點點兒地漫過林優的心頭,她暗自責怪自己:“船長,對不起!老劉,對不起!我要是謹慎些就好了,明明之前就發現過異常,受神秘星球影響,航向偏離。早就該想到就算停止,也可能會被這該死的神秘星球吸引!”

  想到這裡,林優突然想起了劉洋海的“陷阱說”,接著聯想到楊驀詭異的情況,最後她想起了珊瑚二號最後的播報內容,她不禁有一個可怕而荒唐的猜想,“最後的播報內容好像是歡迎?海妖之眼在狩獵我?!不會吧,應該是人為的詭計,但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地對付我呢?總不可能是閆家那幾個蠢貨吧,還是那些老家夥?”

  ……

  “野種罷了,再能乾也越不過你去。大氣點兒,以後你才是當家人,她可能成為咱們閆家的強大工具。別惹你父親生氣,去給你父親道歉!”,閆家夫人甚至都不願意看林優一眼。

  “可惜是個女子,食之無味,棄之可棄。既不能呆在閆家為閆家效力,又不守規矩,聯姻也拿不出手去。浪費資源培養什麽?”,閆家某位長輩說道。

  ……

  林優摸著自己左臉上連到脖子的傷痕,自嘲一笑,“不可能,那些家夥不至於為了一個隨手能捏死的罪人大動乾戈。星聯的人應該手段更簡潔粗暴,不可能為我浪費太多資源。要是之前好好查查審判庭上的楊驀就好了,可惜那天之後楊驀就升職了,到了她永遠不被允許踏足的軍事巨艦。也許就是一場倒霉的意外吧?不可能,太多巧合,那必定是陰謀。”

  突如其來的巨大震動打斷了林優的思緒,真正的挑戰還是來了。

  林優條件反射地想去摸操控面板,才想起來探針飛船電力系統故障,這就是一個鐵棺材。

  硬著陸好解決,最大的問題是林優正在穿越的這片危險的冰石“叢林”。大大小小的隕石,隨時可能擊破探針飛船,讓她變做另一顆隕石。

  林優最大的希望就是緊急製動按鈕能有一瞬火花,彈出手動操作的方向舵,以人力稍微影響飛船的方向,躲避大塊隕石。

  不知是命運女神的垂青,還是剛才那一撞的轉機,手動操作方向舵彈出來了。雖然只是地面勉強打開一條縫,但是林優可以利用巧勁,將手動方向舵無損壞地升起來。

  “好吧,回想起來吧,感謝學校落後的儀器設備,讓我此時還有一線生機。嗯!起來呀!”,林優稍微松開一下胸前的固定帶,用雙手摸索到機械關節處使勁,咬牙自語道。

  又一陣劇烈搖晃,探針飛船左上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林優皺眉,迅速望了一眼左上,發現並無破裂痕跡,稍微松了口氣,再次專注於操控方向舵。

  ……

  “破學校就是不行!這飛船也太落後了,現在哪兒還有這種手動方向舵啊?不像林優同學,一個月以後,能靠著新認的好爸爸去皇家軍校,那裡的飛行器都是最先進的哦?羨慕死我等庶民啦!”,一位面目模糊的同窗陰陽怪氣地說道。

  “肅靜!怎麽沒有手動方向舵啊?都給我聽好了,萬一遇到緊急情況,這可是能救你們命的。口訣記好了,一旋二擰三扳,穩三秒、輕移位,左偏右打、右偏左打,上抬下按勿輕動,看軌道算落點,沙最佳……”,台上面目模糊的老師滔滔不絕。

  ……

  依據口訣內容,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林優飛速心算,幾乎使出吃奶的勁來操作方向舵,盡量將自己不到百分之一的生還率向上抬升。

  在躲過數顆大隕石的撞擊後,飛船前屏依舊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大片蛛網式裂紋。

  林優焦急地看著那片裂紋,生怕下一刻她就將毫無保護地與這些巨大隕石面對面戰鬥。幸好,直到到達真空帶,都沒再出現隕石撞前屏的危機。

  “成功了!生還率百分之五十以上,就剩下著陸了。”,林優稍微松開方向舵,活動自己因緊張而僵硬的雙手。

  探針飛船內一片黑暗,飛船外殼逐漸亮起。

  大氣層,是大氣層!

  林優感到了久違的下墜感,她咬牙把住方向舵,暗自念叨:“不要暈,不要暈,千萬不要暈!”

  可惜事與願違,承受了太多磨難的前屏終於還是破碎爆裂,像齊發的萬箭,衝著林優而去。

  林優連忙放棄掌舵,旋開座椅配備的擋板,支在自己身前。

  一陣叮當亂響後,林優想要扯開擋板,重新控制飛船。

  “噗…噗呲!”,風中傳來一聲輕響。

  林優幾乎崩潰,她將擋板緊緊抓牢,護住頭胸,心中狂呼:“救命呀!要不要這麽倒霉。這都能炸啊啊啊啊啊?老劉又貪便宜啊啊啊啊!”

  “彭!”的一聲巨響,翻起一陣氣流。

  在急速墜落與船艙爆炸的雙重打擊下,林優直接暈死過去。

  而飛船則在爆炸的影響下,旋轉著甩向地面。

  “歡迎!”,這一次的聲音更加清晰,只是林優無從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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