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沒有理會顧執,只等待lily的回應。
lily的眼神裡倒映出秦朗的臉,再也容不下旁地,幾秒後倏地笑了起來:“看媽這記性,剛說過的話就忘了。不重要不重要,朗朗啊快來吃飯,都要涼了。”
說著便拉著秦朗在自己旁邊的座位坐下。
顧執已經吃飽,托腮看著眼前這一幕,見秦朗坐他對面,便偷偷將腳伸過去,準確無誤的踩在了秦朗的腳背上。
秦朗皺了下眉又馬上舒展開來,正要說什麽,顧執起身伸了個懶腰:“哎——!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不給秦朗說話的機會,顧執有些粗魯地拽起黃帥,可憐他還有最後一口飯沒送進嘴裡,就被顧執拖著走了。
剛才那一腳,已經讓顧執確定了百分之九十,lily所言不虛。
陳露把兩個袋子放在自己腳邊,張明騰把塑料模型放在自己身旁,期間有詢問過陳露袋子裡的東西,也打開查看了下,不過很快就放回了原處。
那個東西到底在哪裡呢?張明騰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
“這個袋子裡的是什麽?”顧執將黃帥扶到沙發上,自己在陳露和張明騰中間坐下,輕聲問道。
“章月和白衣女鬼丈夫的屍骨,只有手腳部分。”陳露回答。
“巧了,我們得到了章月的身體部分。”顧執挑了下眉,“還差個頭就集齊了,說不定能召喚出章月本人。”
“或許真的可以。”陳露說,“她需要我們的幫助……說不定找齊她的屍體,就是這個!”
“你知道?”
“剛才一直沒有機會和你們說,但是我再一次看到了章月的視角。是她指引黃帥挖出了屍骨。”陳露說的有些激動,顧執安撫她冷靜些,想快點出去也不能亂了陣腳。
一旁的黃帥也點點頭:“對就是陳露,不對,是章月叫我挖洞的,就在河邊的樹下。”
這樣子啊。顧執想好好捋一下思路,被老張打斷了。
“剛才你和lily都討論了些什麽?”
“哦,說秦朗和他媽關系好,章月和鄰居大哥關系好,但是他們幾人之間的關系不好。還說秦朗不舉。哦還有,你願意和我一起揍一頓那個秦朗嗎?”顧執看向張明騰的袖口,“給他劃拉兩刀也可以。”
“怎麽個說法?”張明騰有些不解。
“這個秦朗,還活著。”顧執解釋道,“lily說的,我也證實過。空間裡會有除了我們這類闖入者以外的活人?”
“原來如此。那倒是確實會有,應該是真正的npc吧。”張明騰沉聲道,“不過能確定他不是像那個女鬼一樣偽裝出來的?”
“不是偽裝。他有體溫,且動作上看起來也不太機械。”顧執看向餐桌那邊的秦朗。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身體有了,手腳你們也找到了,那章月的頭在哪裡?”顧執的目光開始向屋內陳設探尋,“會不會就在這個房子裡?”
大家四下觀察起來,只是一個頭顱,能藏的地方可太多了。但現在主人在家,不好大張旗鼓的翻看。
飯畢,lily和秦朗誰也不收拾,直接朝沙發上的四人走來。
“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來看看電視吧。”lily打開了電視,熒屏上一片雪花,但她像是沒有察覺一般,轉身去了廚房。
整個客廳只剩下雪花的滋滋聲。幾人看著lily的背影,她似乎有點胖了,衣服不太合身。
陳露最先收回了視線,但下一秒就尖叫出聲,還差點坐到顧執身上。
房子不太大,廚房的lily跟沒聽到似的。
是秦朗,他整個人陰森森地站在沙發旁玄關的屏風後面,一雙狹長的眼睛正透過中間的鏤空花紋看著她,竟然還在笑。
“你有病啊。”黃帥也被嚇一跳,直接罵了過去,反正有大學生在,自己死不了。
“章月......你回來了,嘻嘻嘻嘻。”秦朗顯然精神不太正常,“我說過,你不能離開我,嘻嘻嘻嘻。”
感覺到他的狀態有些古怪,顧執想把陳露拉到自己身後,剛要起身,秦朗突然從屏風後衝了過來,顧執趕緊擋在陳露面前,黃帥雖然心不從心,但也抬起右手做出護衛的姿態。
可秦朗並沒有對陳露做什麽,他只是跪在布袋子前,將其緊緊地抱了起來,嘴裡還自言自語著:“回來了,不能離開我。”
四個人就這麽看著他,像是看一個精神病人。
秦朗打開了布袋,看到那個黑色塑料袋後臉色一下黑了下來,隻一秒就將黑塑料袋拿出,狠狠砸向了陽台:“MD,死了都要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蕩婦!蕩婦!”
lily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幾杯水,看到秦朗跪在地上,趕忙衝過去,將水擱在茶幾上,彎下腰心疼地安慰他:“朗朗,沒事啊,媽媽在呢。”
秦朗竟像個孩子一樣抱著lily哭了起來,哭得十分傷心,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沒事沒事,媽媽帶你去裡屋頭睡覺啊。”lily一邊安撫著秦朗,一邊引導他走向臥室。
“真是瘋了。”黃帥等他倆進去,聽到了關門聲後吐槽道,“真變態。”
在他們離開後,陳露趕緊把裝著章月屍骨的袋子弄到自己小腿後面。
顧執沒說話,他在思考拯救lily的方法,畢竟她提供的情報確實有用,顧執是個以恩報恩的人。
“趙楊,有件事我想不通。”又只剩下他們四人後,陳露平複了心情,“我們早上吃過早飯,可很快又有了饑餓感。我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少還作息不調的緣故,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時間。”顧執亮起了手機屏幕,“是時間不對。”
大家紛紛拿出手機,十二點十分,從進門到現在,居然才過去了十分鍾?
“不是時間流速慢,是時間本身就不對。”顧執看著他們驚愕的表情,解釋道,“一般來說,我們約定的時間點,是做不到分秒不差的,比如我和我兄弟約好下午兩點半去籃球場打球,多少都會早或者晚一兩分鍾,這已經算準時了,要真正在兩點半準點到的概率微乎其微。可這樣的準點,在這個空間裡已經發生了兩次。”
張明騰也附議道:“剛進來空間和大家碰面的時候我說過,一小時後在宣傳欄見面。我在那裡等你們,你們出現的時候正好過了一小時。我以為那是個巧合。”
“嗯,今天早上我說了十二點之前碰頭,而剛才我去拿黃帥的手機,正好十二點。”
“我平時設置的鬧鍾是十二點,提醒自己吃午飯來著。”黃帥印證了這點。
“我們來做個實驗,現在是十二點十三分,我去陽台,一分鍾後回來。”顧執在手機裡設置了個一分鍾後響起的鬧鍾,轉身去了陽台。
一分鍾到了,鬧鍾響了,可陽台上的顧執像完全聽不見似的,背對著大家,毫無反應。
陳露關掉了鬧鍾,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沒有變化。
變化在顧執踏進客廳的那一秒,時間變為了十四分。
而他明明在鬧鍾響起後過了很久才進來。
“我在心裡默數了120下,不一定準確,但一定比一分鍾久。”顧執說。
“為什麽要混亂我們的時間?現在要怎麽知道正確的時間?”陳露疑惑道,“難道憑生物鍾嗎?”
“或許可以。”顧執說,“昨晚我倒頭就睡,是實在太困了。而你們的饑餓感,是平常固定的飯點,也是一種提示。至於為什麽......”
“因為lily,要把她徹底變成這個空間裡的人,需要時間。“張明騰摩挲著手表,上面的走鍾也是和手機一致的,隻一眨眼,針就變了。
“那讓我們一直找不到lily不就行了,變動我們的時間幹嘛?”顧執解釋的很簡單,黃帥也聽懂了。
“是不是我們分開的緣故?”顧執雙手交叉在胸前,“我是說,我們在一起時,時間流速是一樣的,當我們分開,就不一樣了?”
“這個想法沒有依據。”張明騰反駁道。
“我也只是大膽猜測。lily身上的變化太快了,像是在這裡呆了很久的樣子,夢境的影響有這麽大?陳露小姐姐也被章月上身過,她現在完全是自己的意識,影響只是心理恐懼,沒有轉換成另一個人。”
“或許章月不會讓她轉換。”
“陳露小姐姐,你們有沒有感受到過地震?”顧執突然面向陳露。
“地震?沒有。我和黃帥在河邊挖到了屍骨後就過去宣傳欄了,這時黃帥的手機不見了,出現在防盜窗上,我們才進了樓。其實前前後後應該不會超過一小時。”陳露回憶了下,“挺快的,那時候沒有遇到危險。”
原來這才是你們進樓的原因。
顧執心裡揣度了下,他們是因為手機被騙進了樓,遇到了白衣女鬼。自己和老張是被畸形巨嬰追趕,無奈之下選擇了進樓,不過那時進不進樓不是肯定的選項。
進樓,時間,樓中樓。
“屋子裡是不是變暗了?”黃帥說。
大家這才驚覺,剛才還有陽光和燈光共同照明,但現在昏暗了許多,是陽光不那麽強烈了。
“趙楊,我想起來一件事。”陳露突然想到了什麽,“還記得你一個人上樓的時候嗎?你的頭探出來,我和黃帥在你身後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影子!你縮回去後影子也不見了,不是突然消失的那種,是變得越來越大然後不見。”
“對對!我看到的!”黃帥一拍腦門,“竟然忘記了這回事。”
“不是忘記,是刻意淡化了你們所有的記憶和感知,就像我對lily做的那樣。”秦朗帶著他詭異的笑容,從裡面走了出來,“還是被你們察覺到了,我以為至少還需要一天時間。”
“變態!你到底想幹嘛?”黃帥又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這人總是無聲無息的。
“你們在這這棟樓裡說的所有話做的所有事,我都一清二楚,但有一點我確實沒想到。”秦朗就站在走廊邊,沒有再往客廳一步,他望著陳露,眼神意味不明,“章月找過你?她怎麽進來的?”
顧執眼眸一暗。
“......”陳露正要說什麽,顧執阻止了她:“你們聯手殺了章月,還分屍了,屍體分散在各處,所以她無法找到你報仇。”
“不完全對,我們可沒殺她。”秦朗聳聳肩,“她是自殺的。”
這句話讓在場的眾人都相當震驚,他們一直認定是秦朗一家害死了她,加上分屍,才讓章月有這麽大的怨氣,誰都沒想過章月居然是自殺的?
既然選擇了自我了結,還是有如此強烈的怨結要回來復仇嗎?秦朗一家到底對她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你媽呢?”顧執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媽媽累了,要睡覺呢。”
“我不是說lily,我說你原來的媽。”
“她就是我的媽媽。”
“你媽早死了。”顧執一甩手,不屑的說,突然又想到什麽,表情變得滑稽起來,“你~媽~媽~不~要~你~咯!”
“你胡說什麽?”秦朗終於表現出了一點慍怒。
顧執絲毫不給他說下去的機會:“那你媽在哪裡?這棟樓裡?小區河裡?還是這個小區,還是在天上?”
“她為什麽不來見你?還需要你費盡心思把另一個人變成你媽,她不就是不要你了?還是說她沒辦法見你?”
秦朗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我說了!她在睡覺!你給我閉嘴!”
“還裝蒜呢,人家是都市麗人,才不是你媽那個妖豔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裝嫩化妝,化妝也就算了,還化得這麽醜,羞羞臉!”顧執在臉上劃了兩下,做了個鬼臉。
“你!你!”
“哎呀怎麽這麽不開心呀!快把你媽叫出來喂奶呀!你這個細狗太監!”黃帥也來添油加醋,說的毫不留情面。
“你!你們!你們都給我去死!”秦朗發出一聲怒吼,霎時間屋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燈光劇烈閃動,伴隨著滋滋聲。幾人都清楚秦朗是人,怎麽會有這樣的能力?
“砰!”大門突然打開,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是一具屍體,是顧執最熟悉的老男人。
老男人眼珠翻白,張開了嘴,在爆閃的燈光中,眾人只看見燈每滅一下,他的嘴就張大一分,下巴已經張到了胸前,烏黑的牙齒松動的掉下幾顆,馬上又長出新的牙齒。
他走了進來,一步一步,繞過屏風,張明騰和陳露黃帥慌不擇路的往陽台靠近,又是重重的砰一聲,陽台的門也緊緊關閉,將他們徹底困在了這個屋子裡。
慌亂中,黃帥不小心踢翻了布袋子,露出了幾根森森白骨。
“老頭子!看這裡!”顧執早就偷偷將自己袋子裡的剔骨刀拿出,不知何時繞到了秦朗身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秦朗隻掙扎了一下就不動了,他感覺到了脖子上的涼意。
“啊—啊—”老男人原本指著地上的布袋發出持續的低吼聲,被顧執的叫喊吸引了注意力,轉過身去。
“你兒子在我手裡!現在立刻把我們放出去!我保證不殺他!”
燈光閃爍的頻率很高,但靠著陽台的三人還是看到老男人拖著僵硬的步伐朝顧執那邊走去。
“趙楊小心!”
“哎你後面!”
陳露和黃帥的聲音同時響起,但已經晚了,lily在顧執身後,舉起花瓶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不夠,又是一下。顧執被砸的趴在地上,沒有了動靜,剔骨刀也掉在了一邊。
Lily似是不解氣一般,往他身上狠狠踹了幾腳,見顧執沒反應,她才上前一把抱住了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秦朗。
此時的lily換了件衣服,花色有點浮誇,但比之前的大了許多。
見此情狀,張明騰倒是很會見縫插針,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顧執那邊時,他卯足了勁衝出去,往開著的大門方向跑。
誰知剛跑到門外,就被一隻利爪猛的拍了下,整個人騰空而起。
“嘻嘻。”
是那隻白衣女鬼,她一直躲在大門外的樓梯上,誰跑出來就收割對方的性命。
張明騰的臉撞向對門,他的左半邊身子皮肉骨分離,兩截手臂直接甩了出去,身體上被割裂出兩道巨大的空洞,看來是活不了了。
顧執趴在地上,他的位置正好看到了這一幕,鮮血從頭頂汩汩往下流,流進了眼眶裡。可顧執沒有閉眼,反倒露出了一絲疑惑。
從他的角度來看,張明騰的傷勢應該是無力回天了,可張明騰還在動,他用盡全力舉起了右手,刀片在他手中,似是想往自己脖子裡戳去,但最終還是脫力,右手垂了下來。
張明騰死了。
“寶寶,寶寶餓了吧,快吃吧,嘻嘻嘻。”白衣女鬼的笑聲從門口傳來,令人膽寒發豎。
接著,顧執看到張明騰的屍體被一條肥嘟嘟長滿皰疹的手拖了過去,不一會兒便響起一陣咀嚼聲。
自那之後,顧執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