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澤回了臥室,凌庥也靠在窗邊坐下,沮喪的底下頭,埋在了雙膝之間。
這個世界能奢求什麽呢,他知道他一直在逃避,他知道這一切不正常,但他就是想要躲到一個看起來正常地方,麻痹自己。
黑夜籠罩著這片大地,籠罩著這棟房子,籠罩著他。
枯坐一宿,好像睡了也好像沒睡。他聽見臥室裡傳來的響動,門開了。
朗澤穿著一身休閑服,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看樣子已經穿戴完畢,只差他了。
凌庥趕緊起來,一猛子起來眼前發黑,視線裡一塊一塊的黑斑,來回變化。他緩了緩神,等不那麽暈了,才去洗漱。
昨晚的請求朗澤沒有回應,這就說明,以後不可以再佔人家便宜喊人家哥了。
昨晚的爭吵像是一把利刃豁開了表面下的平靜,打碎了凌庥不實際的幻想。
這樣也好,就讓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吧。
等凌庥拾掇好自己,倆人就開車直奔沁園小區。
朗澤昨晚一通喊未必沒有後悔,但男人的面子讓他矮不下來,早上他看見凌庥的時候,雖然故作冷漠,但全身都不自在。
所以,等到達沁園小區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把車停在了後門。
他以為,後門出入的人少,最起碼能讓凌庥好受一些。
凌庥完全不在意了,他走在最前面,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昨晚青年問的那句話,
應該是用盡了他身體裡所有的孤勇,但是他沒有回答。
凌庥打開門,密碼六個六,一點都沒有避諱,就那麽大大咧咧的。
“不用換鞋了,反正這屋裡也有幾天沒住人了都是灰,”凌庥直接就走了進去,“你要看哪?是不是哪有疑問?”
“還不清楚,”朗澤道,“但是應該會有不對勁的地方,先去你臥室看看。”
凌庥的臥室布置及其簡單,一張床,兩個床頭櫃,一排打的白色的壁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朗澤皺著眉頭,回頭問他:“你沒有愛好麽?”
“怎麽了?”
“你睡覺的屋裡頭,什麽都沒有?”
凌庥攤攤手,表情無奈:“很奇怪麽?我真的沒什麽興趣愛好啊。”
接著他又打開了一扇衣櫃門,上面掛了零星幾件秋季的衣物,合上,又開了一扇,空的,緊接著其他幾個櫃門打開後,也都是空的。
“怎麽了?到底哪不對?”
“你說呢?”朗澤指著衣櫃道:“只有秋季衣服,你的換季的衣服放哪了?”
“放在……”凌庥剛想接著說,卻突然卡了殼,放哪了?他突然有點慌張,語調有點急,“我,我忘了,但是,但是肯定被我收起來了,可能放在皮箱裡,哦,或者收進客臥了也說不定!”
朗澤跟在他身後進了客臥,客臥的擺設和主臥是一樣的,仿佛是複製粘貼下來的,連吸頂燈的樣式都一樣,櫃子的花紋,把手都一樣,但這些可能說明不了什麽。
凌庥急切的掀開一扇扇櫃門,空的空的,都是空的。
他的皮箱剛才已經被朗澤翻過,也是空的。
“為什麽……”他喃喃道。“我的衣服呢?”
朗澤把凌庥拉到了客廳,把人摁在沙發上。他點了根煙,煙草味兒能使人鎮靜,也能使人著迷。
凌庥的臉在煙霧裡看起來有點遙遠,聲音卻很近。
“給我也來一根吧。”
朗澤遞給他,他接過來咬住,,直接湊到朗澤面前,對著煙把煙點著了。
凌庥深吸一口,手夾著煙離開,吐出一口濃濃的煙來。
“謝謝你。”
朗澤聽得不太舒服,他感覺青年和他漸漸疏離了。
凌庥又抽了幾口,感覺自己已經鎮靜下來,搓了把臉,打起精神來,繼續問。
“你是怎麽想到查這些的?”
“本來是沒有這些想法的,”朗澤滅了煙,扔進了垃圾桶裡。“那天晚上我出去是相親去了,我媽安排的,去了發現女方挺好的,也有點衝動想要交個朋友,可是,就是覺得不好。”
“哪裡不好?”凌庥的聲音很輕。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我和她走在街上,迎面走過來的人是異樣的,她卻感覺不到,只有我能發現,特別違和,好像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後來我送她回家,又試探了一次,證實了我的想法,她確實發現不了別人的異常。”
“然後,那天你問我密碼的那天,我突然想到,我好像,記不清父母長什麽樣子,卻特別聽他們的話,這不正常。”
“我有那得鑰匙,但是那裡沒有我和我妹的生活痕跡,也沒有家人的合照。”
凌庥聽得頭皮發麻,可他告訴自己要鎮靜。他聽見自己問,“所以呢,你得出個什麽結論?”
“這裡好像是一個假的世界。”
duang!
好像一記重錘砸在凌庥的腦袋上。
他有點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不斷的在他耳邊發問。
“所以我要來你這裡驗證,你說你是被領養的,你養父母不要你了,但你記得他們長什麽樣麽?你原先住的地方在哪?你被領養之前的孤兒院叫什麽名字?你能記起來嗎?”
別說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別說了,別……
凌庥捂著頭,他記不起來,他隻記得大概的事兒,但是情節和往事裡的人都是模糊不清的!
一幀幀一幕幕,快速的在他腦海裡劃過,但他一個都抓不住,快的像走馬燈。
“醒醒!醒醒!別想了,快醒醒!”遙遠的聲音穿透迷霧,刺到跟前,身體也被搖晃。
他喘著粗氣,耳朵裡開始嗡嗡直響,腦袋裡好像在跑火車。
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朗澤也沒有想到,他說的這些事,會引起凌庥這麽強烈的反彈。
“走吧,別待在這裡了,你會窒息的。”
心理上的窒息,往往比生理上的更恐怖。
凌庥癱在沙發上,劉海已經被冷汗打濕,凌亂的貼在額頭上,令人看起來虛弱極了。可是他張嘴說的話卻不那麽好聽。
“你回吧,我不走了。”
“什麽?”
“你回吧,我不想走了。”他胳膊搭在眼睛上,遮住了他的面龐,從朗澤的角度看,只看見了他的下巴。
“胡鬧!如今只有我們倆個人發現了異常,分開來萬一出了什麽事趕過來都來不及,況且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麽能放心留你一人在這?快走!”
朗澤過去架住他的肩膀,他也確實沒什麽勁兒了,就這麽被拖下樓一直拖進車裡。
朗澤沒錯,他發現了大問題,錯的是他,還錯的離譜,妄想逃避,夢終有一天會破,何況這不是什麽美夢,是個噩夢,早點清醒也好。
他虛虛地道:“謝謝。”
謝謝你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