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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不遠遊》第14章 小花香菜
  當那把傘出現的時候,布遊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事情,臉上露出駭然的表情。

  他強裝鎮定,聲音顫抖地說道:“不是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蘇瑛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終於,布遊內心惶恐到了極致,陷入崩潰之中。

  他抱著頭大叫著,跑向黑暗之中。

  慌不擇路的布遊被樹根絆了一下,跌倒在地,於是他就勢將臉全部埋進土裡。

  不知哪裡來的雨飄落下來,像是箭矢一樣砸在布遊身上,冰冰涼涼。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出現了一束光,照亮了在地上的布遊。

  雨聲還在,但卻沒有雨滴砸在布遊的身上。

  一隻蒼老的手從黑暗裡伸到布遊面前,手裡是一塊黃色的糕點。

  他抬起頭,一位看上去很年邁、打扮很邋遢的婦人出現在他面前。

  老婦人的另一隻手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正是那把傘為布遊遮住了雨。

  布遊接過糕點,沒有吃。他淚流滿面,顫抖著問老婦人:“你原諒我了麽?”

  老婦人慈愛的看著布遊,笑著摸了摸布遊的頭。

  布遊也回以一個僵硬的微笑,配上滿臉的眼淚和鼻涕,顯得有些詭異。

  他將手裡的糕點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真甜,我最喜歡吃甜食了。”

  突然,老婦人用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扎進布遊的心臟,整根匕首都扎進去了。

  布遊吐了一大口血,染紅了原本黃色的糕點。

  他痛的直不起身子,隻好用一隻手撐著身子跪在地上。

  他無力的又咬了一口滿是鮮血的糕點,臉上還掛著那僵硬的笑,低聲重複了一句:“真甜,我最喜歡吃甜食了。”

  眼淚混合著血水滴到地上,把原本結實的大地融化成了看不見底的湖水,把布遊的身體一點點吞噬。

  他伸著手似乎是想要呼救,但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有一隻手露在水上無力的掙扎著。

  最後,他的手也沉入了水平面下頭。

  就這樣,布遊永遠的迷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布遊不斷下沉的時候,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醒來。”

  布遊蜷縮著,沒有反應。

  一點光亮突然出現,那是一道閃電,直直打在布遊的眉心。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醒來。”

  布遊猛地睜眼,右眼再次變得漆黑。

  他歎了口氣,接著低聲道:“我,不能死啊。”

  下一瞬,周圍的湖水像是脆弱的瓷器,出現了裂縫。

  裂縫蔓延至遠方,最後,整個湖水都碎掉了。

  布遊輕輕道:“謝謝你,澤岬。”

  空靈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我也沒想到你能獲得我的一縷本源神雷。正是借助這一縷本源神雷,我才能有一絲神念逃出虛昧之獄。只是這絲神念太弱小了,若不是今天吸收了點雷霆,我這絲神念也不會覺醒。你獲得的是代表劫難的弑神冥雷,我便教你一式神通,讓你能發揮出一些它的威力。這一式神通能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澤岬話音剛落下,布遊頭腦中一陣眩暈。

  …

  “娘親。”布遊聲音軟糯地喊道。

  他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娘親不在身邊。

  他自己爬了起來,穿好衣服,下了床。

  他拿起剪子,走到門前,比著自己的身高在門框上,用剪子劃下一道痕跡。

  那道痕跡下面還有三道淺淺的痕跡。

  桌上有娘親出工前留下的一塊兒粗糧餅,布遊爬上板凳,吃掉了那塊餅。

  他拿起娘親給他縫的小布包,裡面裝有許多寶貝。

  夫人賞給他一塊糕點,他偷偷裝進懷裡,拿回家給姐姐和爹娘一人吃一口。吃完糕點以後,包糕點的油紙他舍不得扔,裝進自己的小布包裡。

  少爺有一本好看的故事書,少爺看膩了,隨手丟在地上。他把故事書撿起來,回家和姐姐一起看。看了好多遍以後,故事書裡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背下來。那本被翻得很破舊的故事書,現在也躺在他的小布包裡。

  他走在街上,路邊的一棵樹下有一塊光滑的石頭。他趁別人不注意,將石頭撿起來,裝在小布包裡反覆的摸,開心極了。

  他的衣服開了線,有一截線頭。他把線頭拿起,猶豫了很久,終究是沒舍得扔,把它裝進布包裡。他想,一旦把這線頭扔掉了,自己這一輩子就見不到它了。

  多愁善感的小孩子的心裡,總是充滿對離別的畏懼。

  布遊帶著裝滿自己寶貝的小布包,走出門去。

  “呼,好冷啊。”三月初,雖然已是春天,但偶爾會比冬天還冷。

  “小遊,快來。”少爺望見布遊,高興地揮舞著手呼喚他。

  “今天是我生辰,你看,這是我娘送我的新鞋子,好看嗎?”少爺一邊說著,一邊向布遊展示自己腳上的鞋。

  “好看。”布遊笑著點頭。

  “走,我們玩遊戲去吧!今天娘親準許我休學一天!”少爺拉著布遊去做遊戲了。

  晚上,布遊拎著自己的布包回到家裡。

  娘親和父親拿著一些布正在縫製布鞋。

  “小遊,等娘做完這雙鞋,就去做飯了啊。”娘親微眯著眼,對布遊說道。

  “娘,今天是什麽日子啊?”布遊問道。

  娘親想了想,回道:“三月三。”

  “哦。娘,今天真冷啊。”布遊揉了揉眼睛說道。

  “可不是麽,三月三,倒春寒。”娘親一邊納鞋底,一邊說道。

  布遊看著門上的四道痕跡,陷入了沉默。

  在布遊三歲的時候,他在夢裡問書生,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長成大人啊。他迫不及待的想長的,這樣就可以掙錢養爹娘。

  書生對他說:“你每年生日的時候,都在門上劃一道痕跡。然後等哪一年生日時劃得痕跡,與上一年劃得重合了,你就長大了。”

  之後,從布遊四歲生日起,他每次生日時候都會在門上劃一道痕跡。

  今天,他劃下了第四道痕跡,比去年的那道痕跡要高不少。

  天空先是猛然亮如白晝,緊接著是“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一道黑雷打在布遊的眉心,他感覺到腦子裡多了許多東西,也隨之清醒了過來。

  …

  “神通已經傳授給你,我要再次陷入沉睡了,你要再多找些雷屬性的靈物來滋養我這絲神念。”澤岬說完,便陷入了沉睡。

  布遊望著周圍破碎的幻境,想到剛剛領悟神通時候的經歷,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只是無力地歎了口氣。

  下一瞬,貘奈古林裡,布遊睜開了眼睛。

  好不容易以為能睡個好覺,此刻卻被擾了興致。那個老婦人是誰呢?她手裡的油紙傘和那虛昧之獄裡的黑衣人的油紙傘是同一把嗎?為什麽見到她以後,我會這麽痛苦呢?唉,不想那些了,既然有些事忘了,就說明不適合拿來回味。

  布遊起身,望向周圍黑漆漆的森林,右眼的白色慢慢褪去,變成黑色。

  布遊的右眼其實不是什麽都看不見,偶爾會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昨天魏香身上的氣勁怎麽運轉的布遊就能通過右眼看見。自從昨天和段山打了一架以後,布遊發現自己能控制右眼變黑。變黑以後,布遊能看見更多的東西。比如昨天能接下段山那麽多刀,就是因為完全變黑的右眼可以看出段山每一刀的弱點所在。只是,布遊自身實在是太弱小了,哪怕每一次都接在段山的短處,依然無法打敗他,段山一力降十會,打的布遊難以招架。最後要不是借助弑神冥雷的力量,布遊恐怕真被段山一刀劈死了。

  此刻,在布遊的右眼裡,空氣中彌散著發出粉紅色光芒的粉末。他順著這些粉末走向某處。

  走了大約五十多米,粉末憑空消失了。

  布遊看著面前的一顆開滿白花的樹,開口道:“出來吧,不要再藏了。”

  幾隻烏鴉從天上飛過,發出“呱呱”的叫聲。

  “再不出來我就要出手了。”布遊說話間,眉頭的印記出現,整個人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別別別,人家出來就是,那麽凶幹嘛。”一道稚嫩的女童聲從樹上繁茂的枝葉傳出,然後一枝紅色的花探出頭來。

  此花無葉,傘形花序有花6朵,花瓣反卷似繞指青絲,花蕊修長向外伸出。

  若是以前的布遊見到會說話的花一定會大吃一驚,但經歷了這兩天的起落,此刻再見到會說話的花只是有一些新奇罷了。

  “你為什麽要攻擊我們?”布遊質問道。

  “誰攻擊你們了,我就是撒了點花粉而已。你們要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那也是你們自己心中有愧,與我何乾?”小花的聲音雖然稚嫩,但語氣卻很堅定。

  小花灑出的花粉只能勾出生靈心中的恐懼,正常情況下不會對生靈造成太大的傷害,頂多會無精打采幾天。可布遊先前確實是差點死掉了,因為他心底深埋的恐懼實在太大了。小花的花粉不致命,他是差點被自己的恐懼殺死。

  布遊抽出腰間的匕首,“咻”的一下刺在小花旁邊的樹枝上,樹枝應聲而斷。

  “啊!你要幹什麽,你想謀殺可愛的花花麽?”小花生氣又恐懼的說道。

  布遊一臉無所謂的說道:“我就是隨手刺了一下而已,你要是被我殺死了,那也是你站的位置不對,與我何乾?”

  小花氣的渾身抖動,花蕊一顫一顫的,說道:“無恥,你太無恥了!”

  布遊開口道:“把你撒的花粉都收回來吧。”

  “哼,收不回來。”小花傲嬌地道。

  布遊聞言,眉心的弑神冥雷印記更加明亮,一股恐怖的氣息包裹住小花。

  “好好好,能收回來,我這就去把收回來。”小花服軟道。

  印記消失,布遊身上危險的氣息也隨之消失。

  小花見布遊變成了一幅人畜無害的樣子,便大著膽子跳到他的頭頂,把根扎進布遊頭髮裡。

  小花自有意識起,便獨自在這古林中遊蕩。她四處撒下花粉,讓周圍的野獸們陷入恐懼,那些恐懼是她最喜歡的食物。

  先前,她撒下花粉,讓一隻傻鹿陷入被狼群包圍的幻境當中,自己則歡喜的吃著傻鹿的恐懼。

  後來,她聞見了更香的味道,於是她順著香味,來到了布遊三人附近。她撒下花粉,不一會兒,果然有品質超高的恐懼出現,那是她從未享受過的美味。就在她吃的忘乎所以的時候,最美味的恐懼消失了,還剩下的兩份恐懼雖然也比往日裡從野獸身上吃的恐懼要好吃一些,但卻沒有消失的那一份恐懼好吃。

  再之後,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出現,小花被嚇得躲在樹裡不敢露頭。

  只是,架不住這個男人的威脅,小花隻好出現。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這個男人身上有濃厚的香味傳出,那是小花從未遇見過的,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叫什麽名字?”回去的路上,布遊隨口問道。

  “名字?你覺得花花這個名字好聽嗎?”小花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好聽,但是不夠特別。”布遊回道。

  “那怎麽辦,你快幫我起一個特別的名字!”小花喊道。

  布遊略一思考,說道:“香菜,你就叫香菜吧!這個好聽又特別,誰會想到一朵花叫香菜呢?”

  “香菜,香香的菜,好耶,我有名字了,我叫香菜!”小花高興的在布遊頭頂跳了起來。

  一人一花回到營地,香菜發力,周圍的花粉快速消失。

  待花粉全部被香菜收淨,布遊上前查看魏香二人的情況。

  魏香苦著個臉,似乎是夢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但隨著花粉消失,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舒緩了下來。

  布遊又走到蘇瑛面前,只見她臉上有兩道淚痕,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叫人心疼極了。

  忍著把她抱入懷裡的衝動,布遊用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睡夢中的蘇瑛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摸自己的臉,伸出雙手手抓住了布遊的手。

  布遊輕輕嘗試,卻沒抽出手。

  他看著蘇瑛還沾著眼淚的睫毛,感受著手心裡傳來的溫度,把另一隻手伸出來,覆蓋在蘇瑛柔軟的小手上。

  他靠在蘇瑛的旁邊,就這樣也睡下了。

  “你佔人家便宜。”香菜稚嫩的聲音傳來。

  “噓,小點聲。我只是怕她的手冷。你可以走了,下次撒花粉離我們遠點。”布遊輕聲道。

  “你頭上暖和,我的根怕冷,我不走。”香菜傲嬌的回道。

  “隨你。”

  布遊說完,便閉上眼睛睡了。

  再次入夢以後,槍叔如約而至。布遊今天沒有再和槍叔碎碎念,只是安靜地和他學槍。

  營地裡除了持續的蟲鳴以外,便只有柴火燃燒時偶然發出的啪啪聲。

  睡熟的蘇瑛手上用力,把布遊的手握的更緊,而她原本緊蹙的眉頭卻是松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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