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瑛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地道:“這次大澤府的選拔,我本是沒有資格參加的。是袁叔叔念在與我父親的交情,才給了我一枚玉碟。這枚玉碟好重,重到我有些不知所措。”
段管事說道:“大小姐,其實您不用太緊張,哪怕結果真的不如意也不算什麽。我們只要做好能做的,結果怎麽樣是天定的,不必強求。”
蘇瑛低著頭說道:“爹爹走了,婷婷和小想還小,我除了修煉什麽也不會,家裡一切擔子都壓在娘親一人身上。我也知道主家出了一些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踩在薄冰之上。而我們一家雖然處在這偏遠的白渠鎮,但到底是姓蘇,主家若是真有事,我們是逃不掉的。所以此次大澤府的選拔,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關系到我們一大家子的事。”
段山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印象裡小時候的她總是哭鼻子,穿個黃色的小裙子,流著淚求自己為她買糖葫蘆。不知什麽時候,她原來已經這麽大了,也不是好哭鬼了。是她父親死後,她就沒再哭過嗎?還有那些大人煩惱的事,原來她都知道啊。
“大小姐,你先去休息一下,其他的我來安排。”
段山說完,便離開了。
另一邊,蘇婷離開後便去洗澡,而青月則帶著布遊來到廚房,拿出福伯開的藥給他喝。
“布遊,這個藥這麽苦,你喝起來難道沒有察覺到嗎?”
青月看著布遊兩口就把一碗藥喝了,有些好奇。
布遊舔了舔嘴唇:“確實挺苦的,不過還能接受。”
“想不想吃糕點?給你找點甜食衝一衝苦味。”
布遊搖搖頭:“月姐,我不喜歡吃甜食。”
“和你說了多少次,別喊我姐,你十七歲了!”
布遊點點頭:“我記住了,月姐。”
青月扶額,不再糾正他。
兩人帶上餐盒,拿著午餐往蘇婷院裡走去。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見魏香站在那似乎是在猶豫什麽。
魏香看見布遊兩人,嚇了一跳,轉頭就走。
青月奇怪道:“他怎麽了?”
布遊也一臉疑惑:“不知道誒,會不會是想偷看婷姐洗澡?”
“應該不會吧,魏香公子為人正直,想來是有事才來找小姐的。”
“若不是心虛,他看見我倆跑什麽?”
“確實有點奇怪,不管他了,我們進去找小姐吃飯去。”
青月帶著布遊走進蘇婷院裡,蘇婷正好洗完澡,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從水房裡走出來,一頭黑色秀發濕漉漉的隨意搭在肩上。
此刻的蘇婷真像是一朵潔白的出水芙蓉。
蘇婷伸出手,天諭靈蓮出現在她手上,靈蓮蓮心的靈火竄出,圍繞著蘇婷的頭髮上下翻飛,很快蘇婷的長發便乾透了。
見到青月二人,蘇婷搓著手,興奮地道:“你們去取午飯回來啦!可餓死我了,今天中午有啥菜?”
青月甜甜一笑:“小姐,都是你愛吃的。”
蘇婷接過青月手上的餐盒,拉著布遊和青月回到房間便開始大快朵頤。
只見蘇婷嘴裡塞得滿滿的,滿足地說道:“嗯,這道烤偃月鴨真好吃,那道小炒黃牛肉也不錯,你倆多吃點。”
布遊看著狼吞虎咽的蘇婷,胃口也大開,跟著蘇婷以破竹之勢橫掃桌上所有的菜肴。
兩雙筷子,像是毒蛇出洞,一次次閃電般的出擊,咬中獵物,再飛速退回洞裡。
青月看著眼前二人,心道:小姐一貫能吃,特別是多次使用靈術後,幾乎一個人能吃掉一大桌子菜。而布遊看著瘦弱,在吃方面居然與小姐不相上下,真是令人意外。看來今天這些菜完全不夠我們三人吃的,我要趕緊嘩啦兩口,墊墊肚子,再去廚房給他倆弄些吃食來。
青月剛拿起筷子,就聽見屋外有人喊道:“姐,我和香哥來你這蹭飯吃了!”
蘇婷往嘴裡又塞了一口牛肉,頭也不抬地喊道:“滾,這沒你們的吃的。”
說話間,魏香和蘇想便並排走到桌前。
青月趕忙起身行禮,布遊本也想起身,但奈何這些吃食都太美味了,他以前從未吃過,浪費一秒都是罪惡。於是,他便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繼續埋頭猛吃。
十幾歲的少年,心裡裝的除了漂亮的女孩,便是美味的食物了吧。
蘇想看著桌上拚命吃食的二人,有些疑惑:我不過是陪香哥來蹭個飯,沒必要這麽緊張吧!大不了讓廚房再做些飯菜就是了,搞得跟我們是來搶吃的一樣。
另一邊的魏香看著布遊和蘇婷,嘴張開了又合上,似乎是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咽回去。
終於,一陣糾結過後,魏香指著布遊大喊一聲:“好你個不懂規矩的奴才,與主人在一張桌上吃飯便罷了,我與想弟來了,你竟還坐在這吃吃吃,連一點禮數也沒有,我今天便要教訓教訓你!”
蘇想被魏香嚇了一跳,看了他兩眼,又看了自己姐姐兩眼,心道:香哥這是怎了,他是來這找罵的嗎?不,香哥大智若愚,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是我被迷霧遮住了眼,我是一隻彌梁。
青月也被嚇了一跳:魏公子這是幹嘛,雖然蘇府是有很多規矩,但在小姐的院裡,小姐才是最大的規矩,她想怎麽做連夫人都懶得管,他來多事什麽。我知道了,是孝文先生罵他太狠了,他想要發泄發泄。不過他來這發泄,不是找罵麽?
布遊更被嚇了一跳:怎麽辦!我要道歉嗎,可是那些飯菜好香,好想吃。算了,假裝沒聽見,先吃飽再說。
蘇婷心裡想法更是簡單:先生說的沒錯,蠢貨一個。
於是,蘇婷和布遊坐在桌上,像是沒聽見魏香的話一樣,繼續不停的吃吃吃。
整個屋子一時陷入寂靜之中,只有布遊二人時不時發出筷子與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音。
魏香保持著指著布遊的動作,臉上出現了幾滴汗:怎麽辦,我下一步該怎麽辦!這個時候,布遊難道不應該起身,與我反駁幾句,然後我們便動起手來嗎?他為什麽還如此淡定的吃飯,留我一人在這這麽尷尬的站著!
魏香見還沒有人說話,兩隻鞋子裡的腳趾開始使勁抓地。他硬著頭皮道:“你竟然如此目中無人,我要和你決鬥!”
魏香話音剛落,屋內又一次陷入寂靜。
青月:魏公子真蠢,他難道不知道布遊右眼是看不見的嘛。他站在布遊的右邊,布遊眼裡當然看不見他了。
蘇想站在魏香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低頭觀察起手帕上的花紋,似乎是那花紋很美,值得細細研究。他滿是認真的臉上寫著:我很忙,別看我。
布遊:這烤鴨真好吃。
蘇婷:蠢貨。
魏香:怎麽辦,我現在是不是顯得很蠢?
在某一個時刻,魏香終於繃不住了,他嗓音有些顫抖:“布遊兄弟,我求你了,你說話啊。”
布遊並不接話,他看著桌上乾乾淨淨的碟子,意猶未盡地摸了摸肚子,起身站到蘇婷身後,目光無神,似乎是在發呆。
蘇婷不知道是沒有吃滿足,還是討厭魏香二人的打擾,滿臉寫著我很生氣。
她抬起頭,看著魏香和蘇想:“滾!”
沉醉在自己手帕花紋裡的蘇想,聽到蘇婷的話,像是得到赦令的罪犯,立馬向屋外小跑而去。
跑到門口,他回頭看著還在原地的魏香:“香哥,走啊。”
魏香看著布遊:“兄弟,我直說了,你和我打一場,我立馬就走。”
蘇婷一拍桌子,猛然站起:“娘娘香,你找罵不成!”
魏香無奈的攤攤手:“婷婷,我也沒辦法,你就讓我和布遊打一場吧,打完我就走。”
蘇婷:“你為啥非要和布遊打,怎麽,你晉升二品武夫沒處顯擺是吧!”
魏香:“我沒有這個意思,其實,我,哎呀,婷婷你就別管了,就讓我和布遊打一場吧,算我求你了。”
蘇婷偏過頭,雙手抱胸:“滾。”
魏香站在原地,低頭不語。
屋內又一次陷入寂靜之中。
布遊主動打破了這不正常的氛圍,他開口道:“魏香公子,我可以和你打一場,但你能給我什麽?”
布遊話音剛落,青月就急忙道:“不行,你不能和他打!”
蘇婷也開口道:“小遊,娘娘香不是一般人,他是武夫,那種一個人能打很多普通人的武夫,你和他打架實在不公平。而且你的身體不好,打架是萬萬不可的。今天婷姐給你做主,誰也沒法傷害你。”
蘇婷拍著胸脯對布遊承諾。
布遊看著蘇婷,咧著嘴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婷姐,打不過我就認輸。只要他能付出足夠的報酬,我就當是陪他過家家好了。”
布遊的語氣很輕松,但笑容卻僵硬,讓蘇婷沒來由的有些心疼。
作為蘇家人,蘇婷從小便會隨家族中的長輩學習一些醫術。
那天在浮花園裡遇見昏倒的布遊,蘇婷便搭脈為他診斷。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脈象,像是一片乾枯的樹葉,隨時都會隨風而去。又像是一朵微弱的火苗,不知哪一刻便要熄滅。
蘇婷不知道有這樣傷勢的人為何還有呼吸,似乎是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吊著他的命,但也僅僅是吊著罷了,還有一股力量在不斷破壞他的身體。
後來,福伯也說這個人他救不了。自己以為他熬不過那個晚上,可是今早青月卻告訴自己他昨晚醒了過來,能自己喝藥了。青月還說,這個奴隸是被拐來的,才十七歲,但失去了五年的記憶,只有十二歲的心智。
於是,抱著極大的好奇心,自己來到他的房間。
一進屋子,這個十二歲心智的少年已經醒來,坐在桌邊,見自己來到,裝模作樣地喝水。
自己請他一塊吃早飯,他隻敢吃麵前的那一碟酸菜。酸菜太酸了,他不停的喝水。
蘇婷實在想不明白,有那樣傷勢的人,怎麽能坐在那裡像是無事人一般。
見他實在拘謹,於是,自己大聲叫嚷著,收他做小弟,他這才放松了些。
帶著他去找孝文先生,希望孝文先生能有辦法治好他,最起碼能讓他多活一段時間。
可孝文先生的反應,分明就是無能為力卻又嘴硬不直說。
剛剛洗澡的時候,蘇婷被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想,既然治不好,便讓他剩下的日子也被溫暖包裹著,由自己來保護好這個小弟吧。
現在,這個討厭的娘娘香,不知道犯什麽神經,非要跑來找布遊打架,自己當然不同意啦!哪怕布遊自己同意,我這個做大姐的也不答應。
可是,看著布遊的眼睛,自己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似乎,魏香這個二品入門的武夫,真的不是他的對手一般。
“好吧,既然你也願意,那便和他打一場好了,姐姐會在旁邊保護你的,你不會受傷的!”
見蘇婷松口,魏香大喜:太好,這下總算是能完成任務了。不過他想要什麽,靈藥,還是靈寶?
魏香:“你想要什麽報酬,我可以送你一柄紫金劍,是我攢了好久的錢,在道元閣裡買的一星靈寶,削鐵如泥。”
布遊搖搖頭:“我不想要什麽一星靈寶。”
魏香大驚:一星靈寶都滿足不了他的胃口!看著挺老實的,怎麽這麽貪心。師叔啊,你可害慘我了!看來這下我真的要大出血了,回頭一定要讓師叔補償我。
“一瓶地藏液,標準瓶子大小。怎麽樣,我夠有誠意了吧!”
魏香有些心痛地第二次報價,可布遊還是搖搖頭。
魏香慌了,他這下是真的慌了!
一瓶地藏液,那可是三個月前自己突破到二品,師父高興才獎賞給自己的。原本準備衝擊慶春穴的時候再用,所以才留到今天。可這麽珍貴的地藏液,他都搖頭拒絕。我知道了,他就是不願意和我打這一場,所以才找這麽個借口拒絕我!
“你不要太過分了!真不願和我打直說便是,何必要找其他借口!”
布遊看著氣憤的魏香,也有些生氣:你給我劍幹嘛,我又不殺人!還有什麽液,一聽就不好喝,不如喝熱水。你一點誠意都沒有,就別怪我獅子大開口了!
“我要,十兩銀子!”
聽見布遊的話,魏香幾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就連躲在門外牆角的蘇想都一臉震驚。
魏香:“十兩銀子,是那個買菜用的銀子嗎?”
我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布遊有點心虛,但還是堅定地說道:“沒錯!”
魏香看著布遊的眼神變了,兩隻大眼裡滿是欽佩:他拒絕了我的紫金劍和地藏液,我原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但沒想到,他只是想要十兩銀子。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索要報酬,只是為自己出手找一個理由,並不是想奪我所愛。我真羞愧!
想到這,魏香右腳向後撤了一步,兩隻手十指相扣抵在額頭,低頭,彎腰,屈膝。
這是武者向人表示尊敬的禮儀。
布遊一頭霧水:這人幹啥,不就是要他十兩銀子嘛,至於這樣求我嘛!不管怎樣,我是一兩銀子都不會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