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的正是一直沉默的王小雲。
一個烏發如漆,肌膚如玉的青春美少女抬頭注視著眼前的叔伯兄弟,嘴角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迷人的大眼睛裡透著一股自信與促狹之情。
“小雲,休的胡說!”
王多魚呵斥王小雲。
王小雲本還沒資格參加家族會議的,但既然打算把家主都傳給她了,那讓她參加家族會議便是理所當然的了。
雖說商人重利,但他王多魚絕對做不出這種拿女兒的幸福換取利益的事情。如果說不外嫁勉強尚能接受,但如果連招婿入贅都省了,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王小雲雖然聰慧無比,但她的年紀才僅僅十七歲,這個年紀怎能體會到終身不娶不嫁對自己是何等殘忍之事。縱使事業做得再怎樣成功輝煌,但人群背後的孤單寂寞會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這樣的人生是殘缺的,不完整的。
王小雲看不透徹,但他這個當父親的過來人怎能不知,他不會這麽自私地把女兒往深淵裡推。
老狐狸王多財自然也能看出這個中原委。
“老二,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就打算犧牲我小雲侄女后半生的幸福嗎?”
王多財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嘭──!”
王多魚一拍桌子喝到:“一派胡言,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家主之位的話題今天到此為止,日後再說!”
王多財父子不甘心,還想繼續挑話頭。
王多魚眼睛一橫,那個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王半城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現在還春秋鼎盛,勸你們不要想得太早,也不要想得太好!”
王多財悻悻打住,心中暗想,等我家破兒回來再跟你提,到時候看你怎麽說。
一個月後某日。
日上三竿。
王氏家族居住地上空傳來一聲“啁───”的清嘯,聲音修長清亮,穿透力極強,整個王氏家族的人都聽到了。
“是王破少爺!王破少爺回來了!”
院子外面的家丁仆人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一個個將手掌搭在腦門前昂首看向天空。屋子裡的人也出來了不少,昂首觀看這難得一見的場景。
天空晴朗,萬裡無雲。
除了一輪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天空外,還有一隻散發著金光的巨鷹在圍著王氏家族居住地盤旋,巨鷹背上穩穩站著一名白衣少年,背負近一人高長劍,黑頭髮扎著白絲帶在腦後隨風飛揚,說不出的飄逸瀟灑,好一幅天外飛仙的奇幻場景,地面的人都看癡了。
巨鷹背上的正是王多財和十三姨的兒子王破,巨鷹是王破幾年前伴生的高原金鷹,是難得的能載人飛行的靈獸,如今已達三階。
這種鷹的體型巨大,翅膀張開後足足有丈八之巨,嘴巴和爪子是金色的,在太陽的照耀下反射下熠熠生輝,散發出點點金光。
王多財也聽到了鷹嘯聲,但他卻沒出門迎接,而是在太師椅上悠閑地喝著茶,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巨鷹沒有來到王多財府中降落,而是在天空盤旋幾圈之後
徑直飛到王多魚所在府邸上空。
“雲起宗掌門親傳弟子王破求見王家家主!”
人未落,聲先至。
王破的呼聲裡面灌注了靈力,聲音不大,但整個王氏家族居住區域的人都可以清晰聽見。
而且他用的稱呼不是侄兒王破,而是用雲起宗弟子的身份求見,這就意味著他代表的是雲起宗,而不是他王破個人。
修真人士來見世俗中某人,已是給了此人天大的面子,正常流程只需站在門外,自報身份,家中主事之人便應當倉惶出迎,嘴上說些光臨寒舍、蓬蓽生輝之類的奉承言語。但二人之間還有一層叔侄關系,所以王破才用了求見之說以示尊重。
即便這樣,如果他是以晚輩的身份尚可接受,但他是以雲起宗的身份前來,未經主人同意擅自闖入他人家中,此舉已屬無理。
有理無理的已經不重要了,修真人士講的理是針對對方同樣是修真者,對普通人已經失去了意義。
普通人也不會對一隻螞蟻講理。
同樣在喝茶的王多魚聽到王破的聲音,端茶的手不禁抖了一下,茶盞裡茶水都灑落出來。
王多魚聽到鷹嘯聲時已經知道是王破回家了,他想著王破回家,他爹王多財肯定又會借此機會給自己施壓,正想著應對之法,沒想到王破竟然直接上門,而且還是以雲起宗的名義,這怎能不讓他心驚?
他擦了擦手上的茶水,連忙走到屋外迎接自己的這個親侄兒。
“侄兒王破見過二叔。”
看到迎出來的王多魚,王破行了個禮。
直到這時,王破才晚輩的身份自居,剛突破到縱橫境的他內心有著強大的自信。
“破兒無需多禮,二叔不知你會登門拜訪,迎接來遲,還望莫要見怪。來,兩位裡面請。”
王破隨著王多魚進入客廳,王多魚指著賓客位置的太師椅讓王破落座。王破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直接坐了上去,巨鷹則直接站到了椅背上。
本來在長輩面前是不能隨意落座的,這是古風大陸歷來遵循的禮節,此刻的情形,分明是來者不善。
“來人,上茶!”
王多魚吩咐了一聲下人,突然察覺對面太師椅背上的巨鷹喝茶似乎不大方便,腦補了一下巨鷹一隻爪子捏著茶杯,金鷹獨立喝茶的畫面,還是覺得不妥,於是小心問道:“不知這位仙師……”
“無妨,照上即可。”
巨鷹似乎看出了王多魚的疑惑,出聲示意,聲音如金鐵交鳴。
茶上好了,巨鷹喝茶的動作跟王多魚腦補的畫面竟然相差不大,不禁心中啞然。
“不知此次破兒代表仙門前來王家有何指教?”
王多魚喝了一口茶後直奔主題。
“二叔,侄兒也不拐彎抹角。這次前來,是希望二叔把家主之位讓出來,這是侄兒父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同時也是我師尊的意思。”
王破真的一點彎都不拐,開門撞山。
“哦───?”
王多魚一臉詫異。
“說是你父親的意思我完全能明了,說是你的意思我能夠一知半解,說是你師尊的意思那我就一頭霧水了。”
“二叔,我──”
正當王破準備解釋之時廳外一個人影闖了進來。
“爹爹。”
進來之人正是王小魚,他看到一人一鷹降落在自家院子,便也跑過來湊熱鬧了。其他人也來了不少,但都隻聚集在院子裡,不敢進入廳內。
王多魚對這傻兒子的貿然闖入並沒生氣,反而有跟人約架時自己一方來了幫手一樣,心裡莫名多了些踏實感。畢竟來的兩人都是修行者,自己的傻兒子雖不願修行,但有修煉天賦,好歹也算得上半個修行者。
王小魚跟他老子打了個招呼後,轉向王破問道:“王破弟弟,你就是剛才在天上飛的那鳥人啊?”
王破一臉黑線,要不是他知道自己這堂兄腦子有點不靈光,巨鷹兄肯定會誤以為對方在進行人身攻擊。
“小魚堂哥,我這兄弟是雄鷹,不是小鳥。”
王破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哦,那便雄人、鷹人。”
這回連蹲椅子上的巨鷹都不淡定了,傳入王破腦中的意念是:你確定你堂兄真是傻子?不是故意來消遣我們的?
大陸上就沒有雄人、鷹人兩詞之說,只有熊人、陰人之說,這兩人還不如鳥人。 總之,這三人都不是好人,有侮辱人之嫌,難怪巨鷹不淡定。
“小魚,休的胡說!”
王多魚喝住了小魚,不過心裡暗爽。
這傻小子可以啊,一出來就一頓亂拳,差點打死對面的老師傅。
王破平複了一下氣息,我這堂兄腦子進過水,進水後又把腦袋放到門裡擠過想把水擠出來,不跟他一般見識。
王破不再理會王小魚,徑直轉向王多魚,繼續之前的話題。
“二叔,說是我的意思其實也簡單。父親辛苦培養我到這麽大,我卻還從未做過任何事回報父親的養育之恩。如今我踏入仙門修行,希望能幫助父親達成這一心願,算是一個做兒子的給父親盡的微薄孝道,同時也是了卻我在世俗的一個心結,有助於我的修行之路。”
“沒錯,王破師尊雲起宗宗主的意思其實也是這個原因。”
一旁蹲坐的巨鷹接過了王破的話頭。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王破兩年時間便從引流境突破到了縱橫境,這個速度在古風大陸是能排進探天榜前十的。王破是雲起宗建宗以來最為出色的天才,已經被宗主封無情和太上長老欽定為下一任雲起宗宗主人選。
王破在俗世中留有心結的話,會對修行產生巨大的阻礙,這對雲起宗是很大的損失。所以宗主封無情特意派王破和我前來和王家主你商量,希望你能了卻王破的這個心願,去掉這個心結。”
王多魚苦笑:“你們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逼宮啊。今天看來我這家主之位是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