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最初伸出的是左手，此時布滿了凹坑和斷裂的神經，瘮人的程度不亞於密布眼球的其他部位。

　　千目鬼緩步而來，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所踏之處留下斑斑血跡。

　　它生出眼球時確實布滿了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其中自然包括腳底。

　　腳底的眼珠雖然倒霉，但開始時平穩受力，幾十個眼球承受住了壓力，呈現出扭曲，但沒有爆裂。

　　可這一旦走起，這些脆弱的球體又怎能承受得住?

　　嗞——

　　知曉那是眼球的爆炸聲，雲衛華心裡發毛，生理上亦感到極度不適。

　　“早知道就不吃飯了！”

　　上一餐的主菜是莉莉安準備蒜蓉大蝦，此刻在他胃裡翻湧不停。

　　他突然向往起永生花的果實，畢竟這果實只有簡單的酸澀味道，面對此類狀況，也不至於惡心反胃。

　　雲衛華強忍住要吐的衝動，下一秒，他揮臂向前，直衝千目鬼而去。

　　妖怪舞動雙臂，而他唯有右臂可用，連擋兩下後，他迅捷出拳，旋即又變回守勢。

　　攻擊雖沒有效率，但也好過沒有進展。

　　十多個回合以後，千目鬼的胸前已一片狼藉。睜開的眼睛屈指可數，也都耷拉著眼皮，眼白之處已是血紅。

　　嘭！

　　雲衛華給那些眼珠一個爽快，而這一拳之後，千目鬼猛趔趔趄趄，受到了明顯的衝擊。

　　他忖道:“難道說這些眼球只是起到保護作用?”

　　他一直沒用弄明白妖怪要這麽多眼球有什麽用，現在回想，當時千目鬼呈團裝時牢不可破，大概就是內部聚集著所有的眼球，提供給它驚人的防禦力。

　　而如今，他只是用魔爪出拳，並未揮爪用出“撕裂”，但千目鬼沒有眼球的部位已能夠輕易撼動。

　　“寇蕩前輩，伍六六徒孫，你們猜錯了啊。”

　　雲衛華嘴角上揚，認為此戰勝負已分。

　　他掏出右輪手槍，對準怪物的胸口就是一轟。

　　而千目鬼立即側過身，以肋部相迎。側邊的眼球被攪了個稀爛，但暗紅的子彈未能撼動其身體，再度證實了他的猜想。

　　思思見雲衛華愈戰愈勇，容光煥發，忙問:“太師祖，有取勝的秘訣了嗎?要打哪裡呀?”

　　雲衛華一拳擊向妖怪頭部，見千目鬼已無暇反擊，他高舉魔爪，縱劃向下，直至對方的腳尖。

　　黑紅的爪印延展開來，傷口隨之撕裂，大片的眼珠全部裂口。

　　此刻千目鬼的身上滿是破綻，雲衛華扭頭道:“胸部或者腦袋，打穿它！”

　　思思乾勁滿滿，早就聚氣，聽到雲衛華的指示，女孩將指尖揮向面積更大的胸部區域。

　　千目鬼來不及躲避，一指寬的光束直接貫穿它的胸口。

　　理應是致命的一擊，不曾想千目鬼再度變換形態。只見他那焦黑的軀體如水墨一般散開，而它身體上的眼球開始溶解。

　　嘩——

　　有些的眼白保持原有的色澤流下，另一半則變為血水。

　　黑白紅三色充斥了眾人的視線，隨著色彩的調和，雲衛華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起的大火。

　　火焰中突然竄出無數黑點，正是黑色的瞳孔，它們轉瞬變成了沉寂的灰色。

　　漸漸的，水光開始波動，雲衛華所看到的是混濁河水中的景象。

　　“這是什麽?”

　　他緊握手槍，對著充斥視線的靜止畫面。

　　隨後是乾涸的土地，接著天空的景象又不斷出現，或是陰沉的黑色，或是血色籠罩的晚霞……

　　直到人影的出現，雲衛華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什麽:

　　這些都是人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無疑，有些人會被燒死、淹死，或是倒地或是仰面朝天地死去。

　　然而大多數人看到的最後一眼終究是自己的摯愛親朋，他們的臉上帶著不亞於死者的憔悴和悲慟，其中也不乏白發蒼蒼的老人。

　　“應該是老伴離世了吧。”

　　想到這兒，雲衛華不禁感到一陣哀傷，只是這個老奶奶送別的也有可能是黑發人，如此一來，她所承受的傷痛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親人送別的一幅幅畫面加速流轉，雲衛華也漸漸意識到千目鬼其實不是個可怕的妖怪。

　　眼球記錄的影像皆是正常的死亡，沒有一個人是被謀殺致死的。

　　“好難過啊……”

　　他感同身受，高舉著的右輪手槍漸漸放下。

　　只是畫面的切換戛然而止，他發現最後定格的景象上盡是裸露眼珠。

　　它們由黑色細長的枝條牽連著，由遠及近，頭頂腳下皆是如此。

　　“不對不對不對……”

　　他的眼睛緩緩睜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自己看到的並非是畫像，而是實景！

　　這些眼珠將他的身體圍得水泄不通。而它之所以呈現出靜止的狀態，因為它們即將造成致命的傷害，從而觸發了“緊急回避”，時間因此靜止。

　　周身的一切皆是灰黑，他和思思仍處於塔內，邱夏他們則在階梯上觀戰。

　　兩位前輩自是凝固不動，而邱夏則不受任何拘束，臉蛋依舊是粉撲撲的，衝他意味深長地笑著，“相公。”

　　雲衛華歎息道:“大意了，要不是身體有神法守禦，這就要被第二層的妖怪乾翻了……”

　　原來千目鬼對他施展了幻象，趁他被迷惑之時，妖怪的身體開始變型，將它剩余的眼珠全數遞送到他的附近。

　　難道它們會爆炸?

　　他扯來一個眼珠，用魔爪捏住。

　　嘭！

　　果不其然，爆炸的衝擊撥從捏緊的手指中溢出，魔爪雖感受不到疼痛，但血水夾雜著熱浪，衝擊到雲衛華的臉頰。

　　若是以肉身直接面對，那麽僅一顆的爆炸威力就能讓他身受重傷。

　　如今上百顆眼球環繞著他的身體。

　　千目鬼雖然隻想和雲衛華同歸於盡，但思思離他只有五步的距離，雲衛華身體右側的幾十顆眼珠若是爆炸，女孩性命也將不保。

　　他轉而用魔爪輕輕撥開身側的眼珠。

　　眼珠牽連著千目鬼漆黑的本體。而妖怪似乎僅有那麽點體積，以至於現在它本體已不見蹤跡，身體全數變化為細長的黑絲，連接著數百顆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