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蛛網高結,屋頂破洞,四壁漏風的破敗道觀裡。
謝客拎著瓜果、拿著線香,仰望著道觀裡唯一的神像。
他今天來這,是來求原諒的。
一個月前,他誤入此地,被神像的臉所吸引。
那是一張木雕蒙了灰的臉,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完美地從神像五觀上展現出來。
若單看神像鼻眉,謝客會覺得它是在憤怒。
可若獨看神像的眼睛,謝客卻覺著那眸中蘊滿了悲憫不忍之意。
謝客當時完全看呆了,然後呆著呆著,他漸漸地就把神像當成了真的。
他望著面前神仙那滿含悲憫的雙眸,想起了十四年前,死在那場滅世之災裡的父母。
想起了凡人命數由仙定的民間迷信。
這頓時讓他生出一腔憤滿,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發泄。
而就在這時,謝客注意到了神像腦袋上那鬱鬱蔥蔥的一片綠。
那神像本就是木質,加上其頭上屋頂又破了個洞,有了雨水陽光,那能在瀝青上生根發芽的野草,就這麽在它腦袋頂上安了家。
謝客當時便有感而發,脫口而出一句內涵滿滿的話。
“活該你頭上長草。”
這句話一出口,神像右腕頓時裂開,那持劍右手穩準砸在謝客腦袋上。
而自那日起,謝客就會幻聽到有人喊“救救我。”
第一、二次還是溫聲低語,隨著次數增加,那音量也跟著一點點上漲,最終那些“救救我”就會變得如厲鬼尖嘯,尖銳刺耳。
接著頭就開始痛。
但如果只是幻聽頭痛,謝客是不會來道觀尋求解決辦法的。
所謂久病成醫,幻聽了幾次,頭疼了幾次,謝客逐漸摸準了自己這個病。
他這個毛病是當他看見傷害行為發生時才會發作。
而只有當傷害停止或者他即刻遠離傷害行為發生的地方,幻聽才會消失,頭才能不疼。
來這裡之前謝客想過按那個聲音所說,救了人或許會治好自己,他在一次事件中幫助了被欺負的人,聲音的確消失了,但並沒有徹底消失。
面對這麽蹊蹺的事,謝客決定重回道觀。
將準備好的瓜果放到供桌上。
又點了三炷香拿在手裡。
謝客一邊三鞠躬一邊道:
“我錯了,對不起,求放過。”
說完,他將香插進香爐,然後仰頭望著神像等待著。
這神仙如何施法他並不知道,但想來應該會弄出什麽動靜,就像對他施加懲罰時,要拿持劍右手砸他一下。
一動不動站了好一會兒,謝客最終什麽動靜都沒能等來。
看來是個小心眼的。
但沒事,他還有B計劃。
“道歉您既然不接受,那不如這樣吧,您收了神通,作為交換我給您把這道觀加神像打掃乾淨,那個屋頂我也給您補起來。”
謝客期待地望著神像,希望能得到對方的回應。
就這麽等了好幾分鍾。
道觀回應謝客的還是只有安靜。
謝客望著那神像的慈悲憤怒樣,漸漸又把它當成活的了。
他抬手指向神像,語含威脅道:
“給我點反應,不然我把你砸了。”
這是最後一個嘗試了,這法子是用來驗證一切究竟是不是神像顯靈。
謝客緊盯著神像,希望能得到對方的回應,來證明自己沒瘋沒病。
比起精神病或者神經病,他更希望是被神懲罰。
這樣他還可以想辦法,來和這個小心眼的神像談談條件。
如果一切其實是病,那沒錢的謝客就只能乾瞪眼了。
轟
就在謝客忐忑地等待時,屋外突然傳來的巨響讓他身體向上拔高了幾厘米,就像是靈魂要從身體裡掙脫出來。
意識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當神智再度回攏,謝客能明顯感覺到地面的余震。
他回首望去,就見院子裡的水泥地像蛛網一樣裂開,灰塵從地上震起被風吹散,讓院子瞬間霾度超標。
一道人影橫躺在院子裡正開始緩慢起身。
那人起身的方式很獨特,先將小腿立起,接著整個人筆直地順滑地像一根指針一樣站了起來。
這個人有著發達的腿部肌肉,那小腿鼓起的大包襯托著腳腕的纖細,壯碩的大腿又顯得小腿沒有那麽鼓。
不單大,而且層次分明,分明到不用剖開皮膚就能看出皮膚下纖維束的走向。
而與之不相稱的是這個人的上半身,從那松垮的西裝就能肯定推斷西服下是肋骨分明的軀殼。
很奇怪,他的上半身衣服很完整,但下半身卻是撕裂的布條在隨風飄擺著。
這不禁讓人覺得那變成爛布條的褲子是被雙腿肌肉撐裂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那這是不是也能說明,他的腿是穿著這條褲子時突然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人的臉,面頰凹陷,面皮泛青,皮下血管根根分明。
它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眼白,看不出眼珠,只有漆黑一片。
看著這個讓世界陷入災難的罪魁禍首之一,謝客還未來得及生出什麽念頭,對方就一踏地面飛身而來,跟著一個正蹬踹出。
望著那即將踹中自己胸膛的粗壯右腿,謝客隻來得及在心裡道一聲完了。
縱然他心中有萬般不甘,但這要命的一腳並不是他一個普通人能擋能閃的。
謝客認命地閉上了眼。
但緊接著他又重新睜開雙眼。
睜開的眼睛沒了高光,謝客像是變成了瞎子。
異變者對此毫無反應,右腳的正蹬快踢中謝客胸口。
面對這一腳。
謝客左手一抬,搭在異變者右腳踝。
右手一伸,抬住了異變者右膝蓋。
兩隻手齊用力,那隻腳便再不得寸進。
但異變者前飛之勢依然不減,謝客也沒個千斤墜的功夫,只能跟著倒飛向後。
身後不遠就是神像,謝客手上不動,雙腿向後一個兔子蹬鷹踢碎了神像,這一腳讓倒飛速度減了大半。
神像之後便是青磚牆壁,臨撞上青磚前,謝客手向後一拍,把最後那點速度給拍沒了。
後背輕輕碰上牆壁。
謝客眼一閉頭一歪昏了過去,而他身前異變者也不見有何動作。
那紋絲不動的樣子,像是個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