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莫斯?承諾(promise)?還是什麽?”
正午時分,詹揚仍舊躺在凌亂不堪的床上,用手機查閱著英語詞典,企圖從中找出符合阿芙洛說的第一個單詞的原意的單詞。這時明樾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詹揚又看了眼床單上那片嫣紅,內心五味雜陳。
“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給你拿點。”
“不用,不用,夠了。”詹揚嘴裡嚼著三角餃,話有些含糊不清,但也難掩其中的喜悅和滿足。滿足不僅來自食物,更多的是昨夜的瘋狂。
“昨天傍晚定位突然不更新,打電話還不接,我都要報警了,你也不怕仙人跳。”明樾眼裡滿是困惑,他隱約覺得面前之人變得有些怪異,但具體怪在哪,自己也說不出來。
“阿芙洛不是那樣的人!”詹揚吞咽下最後一塊三角餃,手有些顫抖地拿起水果吃了起來。
“好呀好呀,有新歡就把兄弟給忘了。”明樾倒也不生氣,他作為詹揚在高中三年學業裡幾乎形影不離的兄弟,自然希望詹揚那畸形的交友圈有所改善,如今看到有女性願意親近詹揚,雖不知是何種緣故,但還是由衷為其感到高興。
“唉,她走了。往後又要和你整天鬼混了。”詹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原本甘甜的芒果再怎麽咀嚼也稍顯酸澀。
“就走了?”
“對呀,連個聯系方式也沒留下。”
“哦,原來是個找刺激的。”明樾點了點頭,隨後臉色微變,“你有沒有做防禦措施?”
“沒有。”詹揚搖了搖頭,腦海裡那嫵媚妖嬈的阿芙洛變得無比清晰。
“啊?”明樾滿臉震驚地張大了嘴。
“哎呀,沒事的。”
“沒事?你才十八歲,要是出什麽問題,一輩子都毀了。趕緊去醫院檢查。”明樾語氣變得凌厲,他起身就要拉詹揚離開酒店,手剛伸出,就被詹揚用手擋開。
“哎呀,真沒事!床上有她的血。”
此言一出,明樾便也不再堅持,可坐下來後還是不忘提醒:“再怎麽說,也要做好安全措施。”
“知道,吃完了,走吧。半天沒直播,他們肯定想我了。”
“想你,想多了吧!”
“切,沒我他們能看到想看的?嘶~”
“行不行啊,看您走路腿腳直哆嗦,要不小的攙扶您出去?”
“不用!”
在明樾或明或暗地嘲弄下,詹揚扶腰邁著虛浮的步伐來到海灘旁,開始了今日份的直播。
接連數日,詹揚變得異常勤奮,每天要直播將近12個小時。除去常規項目,他帶著觀眾逛遍馬累島附近近乎所有可供旅客遊玩的島礁,直播間的人氣雖不及阿芙洛出鏡的那次,但總體還算平穩。
“主播主播,那個女人怎麽不見了?不會被你藏起來吧?”
“對呀,紫發仙女她人呢?這些女人都一般貨色,沒意思。”
“你信牢詹?那女人明顯是牢詹請來的演員,弄節目效果的。這幾天下來,比基尼都看膩了,不如多看看自然風光。”
與阿芙洛的相遇猶如一場幻夢,真實而短暫。不僅是直播間的觀眾,詹揚自己比誰都希望阿芙洛再次出現,然而事與願違,他趁著直播尋遍群島,也不見其蹤跡。他甚至找過那天和阿芙洛一同打排球的朋友,同樣一無所獲。
“你現在在哪?難道我真的只是你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每到夜深人靜,詹揚都會嘗試著遺忘掉這段不真實的經歷,但每每回想起兩人一同瀏覽群島時的歡樂,想起那灘鮮紅的血跡,思念之情更甚。
6月17日,和往常一樣,詹揚拿起自拍杆正采訪一位身材極好的美婦。不知為何,詹揚的話語裡充滿了暗示和挑逗。而看著被自己逗得咯咯直笑的美婦,詹揚不住地咽著口水,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美婦大概是其中高手,嬌軀時常不經意間觸碰詹揚,隨之快速移開,弄得詹揚渾身發顫。
“我現在住的那個酒店隔音效果不行,剛剛改訂了新的酒店。酒店相距有些遙遠,我看你年輕力壯的,可否幫忙搬下行李?”美婦那如蔥白般的手緩緩搭在詹揚的手上,酒紅色的美甲不停地在虎口處摩挲。
見詹揚看自己如同看待獵物那般,美婦也找到了自己的獵物,她嗲聲嗲氣地補充道:“有償服務。”
“不!不行!我不是這樣的人!”詹揚霎時間清醒過來?他詫異於自己的轉變,緊忙關閉直播,胡亂找了個借口狼狽地跑到衛生間,取下墨鏡,不斷用冷水衝刷著滾燙不堪的臉頰。
“這不是我!這根本不是我!”
鏡中的詹揚眼裡布滿血絲,面色慘白,嘴唇乾枯發紫,如蜈蚣般的傷疤以極快頻率跳動,時而收縮時而裂的更開,仿佛要滲出血一般,更覺恐怖。
“你怎了?臉色這麽難看。”
即使詹揚戴著墨鏡,也無法遮蔽這張蒼白如紙的臉。見詹揚朝自己走來,明樾放下手機,一臉擔憂。詹揚本想開口,忽然聽見海灘邊傳來的求救聲,立馬將目光轉了過去。
“救命(HELP)!!!救命!!!他昏倒了!!!救命!!!”
離海灘約莫百十來米的海裡,一名男子胸口向下沒於水中,身後還扛著另外一名男子。男子右臂夾著衝浪板,並以衝浪板為支撐,減輕壓力。此時大概是力氣耗盡,男子隻得停在原處大聲呼救。
灘邊的救生員們聽到聲音,見那兩名男子離海灘不算遠,拿著救生圈和救生衣如飛魚般跳入海中,快速泅到那兩名男子身旁。
雖然今日海風陣陣,海浪有些許洶湧,但距離很近,救援難度倒是不大。當詹揚二人來到灘邊時,那兩名男子身旁已經站滿了前來圍觀的遊客。
兩名男子年紀相仿,年紀看著不過四十,躺在地上的男子似乎沒了呼吸,另外一名男子則喘著粗氣,用蹩腳且帶有強烈口音的英語向正在為其同伴做心臟複蘇的救生員講述自己的經歷。
“我...我們就在近海衝浪,沒過多久,大衛...大衛他忽然從衝浪板上摔了下去。我們是摯友,起初我以為他在惡作劇,誰知道...過了一會,我意識到不對勁,慌忙喊他的名字,這時候他忽然從海裡冒出來時,用手掐著自己的喉嚨,然後...”
“他是不是被有毒水母或者海蛇咬了?”詹揚小聲嘀咕,這時的他臉色好了些。但說話還是有氣無力。
“不太可能。”明樾搖頭否定,“在他身上暫時看不到傷口,應該是隱疾發作。”
救生員的心臟複蘇不起作用,這時擔架也被抬了過來。詹揚隻覺頭暈目眩,瞳孔無法聚焦,他拚命地甩著腦袋,可視線愈發模糊,所有人都變得虛幻。
昏迷多時的男子被抬上擔架,忽的吐出一大口獻血,張大嘴巴,喉嚨發出刺耳的噪聲,可怎麽也說不出話。詹揚強迫自己朝男子看去,他隱約看到男子腹部不斷有灰煙向外滲出。
詹揚難以置信地揉著眼睛,那團煙霧隨著他視力的恢復而愈發清晰可見。以至於男子被抬走後,聚成團的煙霧仍舊漂浮在空中,任由海風吹過,久久不曾消散。
“詹揚!你的臉!”
聽到明樾的聲音,詹揚轉過頭,見對方一臉驚恐地指著自己的臉,他抬手一摸,手上已是鮮血淋漓。
詹揚神色恍惚,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慌忙轉過身,失了魂似的朝某個方向走去,沒走兩步,一個趔趄,身體向前栽倒下去。
“本台插播一條重要通知。即日起,馬累群島,芙花芬島,瓦賓法魯島,阿雅達島等數十個島嶼暫停接待遊客,並進行為期三日的海水水質檢測。請還在上述島嶼的遊客不必恐慌,馬爾代夫政府將為遊客提供安全的飲用水和食物,並予以補償......”
男主持標準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病房裡回蕩,昏迷整整一個晝夜的詹揚緩緩睜開眼睛,沒等他完全恢復意識,一團團不規則的灰白色煙霧映入他的眼簾。
“誰在抽煙?”詹揚下意識地開口,他伸手企圖將眼前的煙霧打散,煙霧接觸到詹揚的手, 立刻消失不見,這讓詹揚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病房裡沒人抽煙,別揉眼睛!”
明樾高聲提醒,詹揚那放到眼瞼處的手指遂而停止了動作。
“我...沒事吧?”詹揚有些忐忑,他不想因為一時的歡愉而悔恨終生。
“為你做了各項檢查,沒事。”明樾搖頭應道。
聽罷,詹揚揚起頭顱,長舒了口氣,誰知明樾繼續說道:“咱們,或者說這個世界可能要有大麻煩了。”
兩人走出病房。醫院的大廳,走廊,會診室,病房塞擠滿了的病人。這些病人或是捂著腹部,或是捂著腦袋,或是乾脆昏迷不醒。嘔吐聲,哀嚎聲,尖叫聲,安撫聲,爭吵聲,謾罵聲不絕於耳,猶如人間煉獄。
說來奇怪,此時此刻,整家醫院只有一個地方──出院辦理窗口難得清淨。明樾拿著出院證明,還沒遞給醫務人員,口袋響起電話鈴聲,他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人的姓名,眉頭一皺,將出院證明交給詹揚,自己小跑到一旁接通了電話。
“怎麽了?”
“我爺爺病了,症狀和這些人非常相似。”
話音剛落,明樾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向旁側的牆壁,臉上寫滿了憂慮。
“咱們趕緊回去吧,家人最重要。”
“嗯。”
提前返航機票需要改簽,而當日直達華夏的航班卻被告知臨時全部取消,幾經周折,兩人才勉強搭上通往暹羅的航班。
2026年6月18日,是明樾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也是所有人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