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止城。
序列封禁已經一月有余。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解除序列封禁。”
“這和我們又沒什麽影響,序列封禁隻禁止序列8以上的罪源波動,俺最關心什麽時候才能解除南央森林的禁令!”
“聽說那南央森林裡有靈異發生,你還想去送死?”
不過這和江放這個序列廢人毫無關系。
魚屏街深處的棺材鋪,少有人來往,顯得落寞安寧。
鋪子門口。
江放悠閑躺在搖椅上,黃舊的書本鋪開蓋住面旁,溫和的陽光慵懶流走。
搖椅搖動幅度逐漸減弱,江放伸出一隻腳輕輕蹬了一下地面,加大搖動幅度。
“小丫麽小二郎,推著個屍體去火房……”江放哼著輕快的小曲,想當年,奶奶就唱這首童謠哄自己睡覺。
搖椅嘎吱嘎吱響。
“江大哥!”一道童稚的聲音從鋪子裡傳來,疲勞卻開心。
緊接著一道矮小的人影便從鋪子裡跑了出來,跑到江放面前才停下。
“江大哥,東西我都給你放到指定的位置去啦!”小男孩揮揮勞累的手臂道,全身衣物雖然滿是補丁,卻洗得很乾淨,不顯邋遢。
江放拿下書本,坐起身來,眉眼笑道,“坐。”
小男孩乖巧坐在江放旁邊的小馬扎上。
“今天早上讓你和龍大悟握手和好,怪我嗎?”江放把書放到男孩懷裡,封面幾個正楷大字——山月鎖命,無名。
小男孩小心翼翼拿著書本,聞言連忙搖頭,語無倫次道,“沒有,我知道江大哥都是為我好,畢竟龍大悟有父母,有親人,但我只有我弟弟,我還要養活我弟弟,我不能和別人起衝突……”
江放笑著摸摸小男孩的頭,男孩雖然家窮,但在力所能及的地方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那就好,這本書就拿回去看吧,記住我說的話,要多讀書,書上的話雖然不是全部正確的,但在你這年齡,做出的決定和判斷,肯定沒有結合書本上的的道理來得好。”
男孩將書小心揣進懷裡,用力點點頭。
江放擺擺手,“好啦走吧,你弟弟也要放學了,工錢放在櫃子裡的,多給了你點,拿去買點糖啊什麽的,小孩子還是要吃點甜的。”
小男孩知道自己不能改變男人的決定,只能抱著由衷的感激朝江放鞠躬,隨後拿著辛苦工作得來的工錢離開了。
棺材鋪給人的印象就不好,加上為了棺材的貯藏要抹什麽桐油,要長久處於陰涼地,所以沒啥事基本不會有人來,江放整天都隻用忙著睡覺打屁。
剛開店的時候想著根據自己與本地土著與眾不同的見識和經商頭腦,弄了個開業大酬賓,拉橫幅寫買一送一,保準能用上,忙碌一輩子,往這一躺就完了。
好懸沒鬧去主家那給當罪人審判。
江放也就放平心態了,愛怎來怎來,反正總要用到吧。
忽然,從街道前面傳來騷動,江放站起身才瞧見是兩男一女三個白衣人。
主家來人了,看穿著是內門弟子。江放想。
“小師妹累不累,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一行人中一個瘦弱男人對容貌嫵媚奪魂的美豔女子獻媚說道。
“你別整天在這惡心小師妹,麻利點快點走。”另一個較為高大的男人對瘦弱男人喊道。
“關你屁事,這不快到了嗎。”
“沒事的師哥,家族令牌下令讓魚屏街附近的弟子來棺材鋪取棺材,是我想來這看看,麻煩兩位師哥陪我來了。”女人自責咬唇道。
“沒有的事!要怪就怪這旁系弟子江放,要不是他腦子抽抽了把鋪子放這麽遠,我們也不用走這麽遠了。”瘦弱男人輕聲安慰女子,江放光榮躺槍。
如果江放聽到了肯定腹誹一句難不成我還能把棺材鋪開到主家旁啊。
女子掩臉一笑。
三人很快便到了鋪子前。
江放放低姿態向三位主家弟子行禮。
“免了,”高大男人冷漠道,“棺材都備好了吧。”
江放道,“收到主家傳令後,我這幾日連夜加工,加上原本的庫存,已經備好二十副烏銅木棺材,所以今日才傳令給主家派人來取。”
“是出什麽事了嗎?”江放打聽道,畢竟這是江放開業這麽幾年來第一次見主家需要這麽多口棺材。
“不該問的別問,一個外姓旁系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都不知道嗎!”瘦弱男人呵斥道。
女子見狀似乎於心不忍,開口道,“好了師哥,他也不是故意要問的,好奇之心人人皆有嘛。”
說完女子走上前拿出一塊絲巾擦了擦江放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辛苦江掌櫃這幾年為主家的貢獻了。”
“我看好你噢帥老板~”女子發出足以令男人血脈噴張的嫵媚聲音,“說不定我能給老板一次邀我出去散步的機會。”
江放連忙退後搖搖手。
高大男人看兩人在那卿卿我我,不耐煩道,“好了,快點取完棺材走吧。”
女子向高大男人撒嬌,“知道啦。”
隨即三人往鋪子裡走去,瘦弱男人走到江放面前時拍了拍江放的臉,黝黑的臉綻露凶色,“真是辛苦你了。離師妹遠點,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別因為師妹大發慈悲,關懷了你這旁系賤狗一下便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最後幾句小聲道。
江放面龐逐漸泛紅,依舊恭敬笑著,掌印模糊可見。
隨即瘦弱男人快步跟上前去。
三人走入鋪子,身影已不見。
鋪子裡,女子小聲疑惑向高大男人問道,“我聽說棺材鋪老板江放原來是仙道天才,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高大男人道,“是他,七年前他因為天賦過人,主家內同齡人普遍還是序列9的情況下,他竟然在沒有家族宗門扶持的情況下便踏入仙道途徑序列8,家主看他是人才,吸納了進來,後來每逢靈異暴亂他自告奮勇要去,幾次下來家族看出他確實在對付厲鬼這方面有獨到見解,但後來一次厲鬼任務終究重傷而歸,最後在養傷時不知怎的竟喝錯了武道途徑的靈藥,兩個途徑的罪源衝突,也便成了廢人。”
女子不再多問,心中似有所想。
鋪子外。
還不等江放有什麽動作,又看見兩個玄衣男子直直往鋪子走來,其中一人有些熟悉。
今天是怎了?死一塊了,下面有活動,去團建是吧。江放吐槽道。
兩人走到江放面前,其中一人大大咧咧笑道,“江掌櫃!還記得我嗎。”
江放又仔細看了一眼,這才失聲道,“李狗蛋!”
另一個男人噗嗤一笑,用力拍了拍“李狗蛋”的肩膀。
“李狗蛋”尷尬笑了笑,手指扣了扣臉,“額,我不叫狗蛋了,我叫李句胥,我不是早就跟掌櫃你說過了嗎!”最後一句故作怒聲道。
江放拍拍額頭,“噢對對對,有兩年沒見著你了,兩年前你病好了說要出去闖闖怎麽拉都拉不住,怎麽今天回來了?”
李句胥拍了拍身邊還在笑的男人,“夠了啊別笑了。這是我朋友,沈邊流。”
“這是江放江掌櫃,兩年前我突生大病,要不是江掌櫃我可能就死在路邊了。”男人一拳。
兩人握手示意。
江放這才發現這沈邊流的身體不正常、病態的白皙。
“掌櫃的你真是有所不知啊,這兩年我的經歷都足夠寫成一本書了!怎麽樣,你還在楊家裡當那個破旁系啊,要不要我幫幫你。”李句胥叉腰,誇誇其談道。
江放擺擺手,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這樣挺好的。”
李句胥見狀湊上前來,在江放耳邊小聲道,“掌櫃的,我聽說你幾年前還是仙道途徑的天才,但一進入了這楊家境界不進反退,都好幾年了,也不是個辦法啊,我問問啊,就是問問,別多想,掌櫃你最近有沒有撿到什麽奇怪的物品,比如什麽功法啦鏽劍啦,或者你身上有沒有老爺爺現身,比如戒指裡啦吊墜裡啦……”
說完後李句胥滿臉期待望向江放。
但江放嘴角抽抽,一臉懵逼。
李句胥撓撓頭,不得其解,“不應該啊,掌櫃你這明明就是主角模板啊……”
沈邊流看不下去了,給了李句胥一巴掌,“夠了啊,從我們倆認識開始你就神神叨叨一天說一些不著調的詞語,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改,我們倆還有正事要做呢。”
李句胥拉下臉,泫然欲泣,“你開始嫌棄我了,剛認識的時候瓜田李下……”
沈邊流舉起拳頭,青筋暴起。
李句胥嚴肅臉,正聲道,“好了,閑聊到此結束。不瞞江掌櫃,我們此次來水止城確實有要事,而且和楊家有關,順道來看看你。”
江放搬出兩個小馬扎,兩人搖手,“楊家最近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掌櫃你知道?”李句胥挑眉問道。
江放道,“就知道這一個。”
李句胥點點頭,“我們簽了保密協議,多的我也不能說,但這事關水止城所有人的性命。”
李句胥頓下聲來,似乎在措辭,“我只能提醒一下掌櫃的,水止城一日不解除序列封禁,便一日不能踏足南央森林。”
水止城南城門後十余裡,便是南央森林。
江放點點頭,也不在多問。
“好了,我們先走了掌櫃的,改天一起聚一下!”李句胥和江放抱了抱。“如果有需要我幫忙就聯系儀鸞司,江掌櫃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在這楊家待不下去了也可以來找我,江老大!”李句胥低聲道,拍了拍江放的背。
兩人離去。
江放安靜看著故人離開。
不一會兒。
三人從鋪子裡走了出來。
看向李句胥兩人離開的背影。
女子開口道,“他便是兩年前那個差點病死的小瓦匠?”
三人似乎在鋪子裡觀察多時。
不等見多識廣的高大男人開口,瘦弱男人率先在女子身邊道,“小師妹還記著呢,聽說這人一場大病之後整個人忽然性情大變,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鬧著要出去闖蕩,砸鍋賣鐵抵換了所有家當出了城,後來就不知道了,不過看樣子混得很好。”
高大男人安靜道,眼神平靜,“主家有他的檔案,他如今是仙道途徑序列7的修士,貌似還進了儀鸞司,可謂一步登天了。”
女子震驚的張開小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這麽厲害!”
瘦弱男人冷聲,“貌似?誰知道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如果真進了儀鸞司他不是比我們家主的地位還高了,憑他序列7的實力有什麽資格進去。”
緊接著瘦弱男人轉身狠毒看向江放,“倒是你,結識這些不三不四的混人,如果給主家帶來麻煩我必定千刀萬剮了你。”
高大男人也開口了,冷漠看向江放,“你們談了什麽。”
“沒什麽,”江放恭敬回答,“就是好久不見敘敘舊。”
根據家族檔案記載,兩人確實是好友。
“最好別讓我發現什麽。”瘦弱男人隨之開口威脅道。
女子見狀拉住了兩人,“好啦好啦,棺材已經取到了,江掌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都是一個家族的,不用這樣的。”
隨後女子走到江放跟前將之前的絲巾塞到江放手裡。
“走吧,我們還要回去交差呢,最近南央森林裡那件事整得家族裡人心惶惶的,我們也是家族的一份子,理應做好自己該做的。”
三人離開。
離開前女子還特意轉頭朝江放丟了個媚眼。
江放知道這女子為何這樣,禍水紅顏,一舉一動可以牽扯事端,她很享受自己的容貌帶來的特權,她和樂意看見因為自己的細微的舉動引來無故的暴動,樂此不疲。
三人身影消失後高大男人又輾轉回來,搶走了絲巾,整個過程一句話也沒說。
人走完後,魚屏街街尾又陷入安詳的寂靜。
“多事之秋啊。”江放抬頭感慨,落葉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