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關心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這場比武。格羅德想通了卡珊.光紋的說話。卡雷曼想要領主之位,他的父親卻容不下混亂,野心勃勃的次子,死掉比活著好。就像卡珊,礙眼的私生女,他總會找到機會鏟除。
格羅德恍如失神的雙眼,看見騎士同袍將他包圍,放下劍,格羅德,放下劍,他照做了。路斯的衛兵湧上來打了他一拳,格羅德站不穩倒地,騎士們推開衛兵,你幹什麽?你幹什麽!退後!士兵!競技場滿是人,一片混亂,在格羅德眼裡,卻只看見觀眾席上卡珊失望的神情。
你在幹什麽?格羅德。
格羅德不知道。
黃昏的陽光將他曬醒,他被拖到陰影之下,嘴唇也被水沾濕。看來這群奴隸不願讓他就這樣被曬死,也是,要是犯人在行刑之前死去,那還有什麽機會把格羅德當作讓革命燃燒下去的祭品。
夕陽灼熱得像爐火,格羅德勉強睜開眼睛,草原城鎮佛倫卡卡的木房子,陰影像一座座高塔,圍住畜生的欄杆似牢獄。還有陰影中的野獸,和陰影中的人。格羅德是即將上刑場的「罪人」。縱使即將行刑和審判他的是奴隸,但就像他見過的所有權貴一樣,會借諸神的名字,彰顯自己的「正義」。
格羅德受夠了。
他不能死得像個戰士,卻只是重蹈覆轍。要是當初騎士團沒有保下他,他也許會走上聖路斯山,被迫跳下懸崖,就像那些異教徒和叛教者一樣。救下他的是虔誠麽?可笑的虔誠,格羅德仿佛將它用盡了,被流放之後,他不再相信諸神。
祂們沒有救下卡珊,也沒有救尼諾,卻無數次救下可笑的格羅德。但最後,鏽鐵騎士的結局,竟然還是沒有逃離這個命運。給誰人殺害,誰人行刑,有什麽不同?都一樣。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顆石子敲在了窗戶上,打斷了格羅德的念頭。是誰這麽無聊?接著又是一顆石子,哢的一聲,乾脆地打在他面前的窗戶上。格羅德有點疑惑,向石子丟來的方向看,卻見地下遺落了一束黃色的發。
她怎麽回來了?格羅德背後冷汗直冒,我告訴過她要跑。
「你,在看什麽?」好幾個人上前來架住他,格羅德想的卻不是掙扎,那黃毛頭為什麽不走,別瘋了,這裡好幾百個奴隸,沒人救得了他,除非是一支軍隊。沙民奴隸卻於此時在他耳邊說:「是上刑場的時候了,鏽鐵騎士。」
格羅德被拖扯著,他的腿仿佛失去了知覺。不要來救我,我是個已死之人,不!諸神,難道我救下來的每一個人禰們都要殺麽?黃沙磨擦著他的膝蓋,割破了棉製的衣裳,格羅德卻不知疼痛,他必須做些什麽,但他能做什麽?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城鎮廣場,圍觀的人漸多。酷熱的陽光曬在每個人身上,黃土遺下了血和汗。身上繡著奴隸刺青的人,有男有女,仿佛看表演一樣冷眼凝望他。刑場的味道像戰場,像發酵了三天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