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著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從未到過黑區緩衝帶裡,也沒見過什麽倒三角的門,夢就是夢而已。”安娜並不認可布耽所說的能力。
“作為宇宙中的普通人,他們的夢當然只是夢,夜色孕育的幻想,美好的使然,可我們,我們的夢是鮮活的歷史,每一幕都是真實的過去。”布耽說,
“你夢到的火雨,是那天地表上的人們所經歷的地獄。我現在給你講述當時太空中的一切。”
布耽打開了回憶的大門,向安娜講述了皇帝是如何指使他一步步釀成大禍,最終讓赫倫記住了那沉重的一天。
“你這騙子!你欺騙了議會,英雄根本不是你,你只是一個怕死的懦夫!你,你害死了幾千萬人!”安娜憤怒的瞪著布耽說到,
“父親的哥哥,我素未謀面的叔叔,死在了那天,母親的老師,死在了火雨之下,八千萬人的生活終結在你踏入計算機陣列的那時,罪魁禍首就是你!你應該被釘死在勝利紀念碑下,接受無數被毀掉家庭的赫倫人的審判!”
“我不奢望你能理解,每天從夢中睜開眼,我都在懺悔我的過去,我確實犯下滔天大罪,並且隱瞞了罪行,那時的我隻想著苟活,等到父母的死訊傳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可現在,星辰賦予了我這種能力,我必須去找尋帝國留下的陰謀。”布耽真誠的看著安娜說,
安娜沒有回答,她看向無光的星空,內心五味雜陳,她不願相信面前的這個劊子手,但夢中的經歷是那麽真實,火夢中灼熱的空氣,無名戰爭中手裡冰冷的槍。
“就算我有這樣的力量,可看見歷史,並不能改變過去,你所說的陰謀到底是什麽?”安娜最終還是選擇暫時放下怨恨與芥蒂,
“我活不了多久了,常年的曲速旅行摧毀了我的身體,而這三十年的旅行和兩年的夢行,證實了我的猜測:帝國沒有覆滅,只是隱藏在了無人踏足的區域裡。”老人長長的歎了口氣,
“攻擊耶格的帝國艦隊撤退時,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而每個扇區最遠的角落裡,總會有一座空無一人帝國邊沿哨站,帝歷3218年,第82位皇帝所下令建造的堡壘,到後來每一任皇帝都會在任期內修繕兩次所謂的堡壘,堡壘在何處,沒人知道。”
“在夢中我一直在尋找堡壘的細節,可時間軸越往前推,這個神秘的詞匯就越發淡出了歷史,從3218年的開始建造之前,沒有一點關於堡壘的故事。我只能跟隨夢去找尋更早更深的過去。”
“堡壘,是陰謀之一,這只是我所觀察到的,還有許多許多埋葬的故事需要發掘,只可惜我沒有那麽長的時間去探索了。”
布耽將拐杖放在一旁,靠著露台的欄杆仰望,
“而關於祂,給予我們能力的神祇,並不是什麽崇高公正的存在,在跨入緩衝帶時你也聽到了吧,耳邊的低語,和陰暗的笑聲,你做的夢越多,這種聲音就越清晰,而在這裡,耳邊可以迎來難得的寂靜。”
“可為什麽是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引渡員罷了,工作也不出色,更沒有之前你在黑區裡跨入那道門的經歷。”安娜還是不解為何自己能擁有這種能力,
“我也不知道,孩子,但你絕非常人,我在議會上看過你的報告,模擬連續作戰勝利記錄保持者,多少次?”
“21次,”安娜回答道,
“那就是全部的作戰訓練都勝利了,我記得第20次應該是與莫卡冷的狄符忒將軍的作戰吧,許多學員軍官都折在了他手裡,在我的記憶裡,他也是天才,在莫卡冷解放戰爭中擊敗了聯邦無數艦隊,”
“帝國不敗神話,最後的將軍,訓練裡敗在30年後的你手下,現實裡死在了自己同胞的背叛中,真是可笑。”
布耽看向安娜,
“你的年齡還小,再過些年,也許就是一艘戰列艦的艦長了,相信我,議會不會把擊敗了狄符忒的人放在港口當一輩子照相機的。這宇宙很大,容得下每一位天才奪目的光芒。”
“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了,我對夢無法進行干涉,只能靜靜的看著,夢醒後努力回憶做下記錄,而你,你的夢還需要自己去探索。”
安娜還在消化從布耽那裡聽來的故事,有許多疑點和不解,
“那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回到崗位,做好工作,記錄下你的夢。 剩下的,命運會慢慢告訴你。”布耽回答,“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拾起拐杖,默默回到座位上。
回去的路上,安娜整理了心情,看著座位對面的布耽說:
“布耽先生,第21次訓練不是最後的部分,最後的課程是第22次。”
“哦?第22次是什麽戰場?”
“坦恩決戰,”
“那……你勝利了嗎?”布耽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
“當然沒有,布耽先生,第22次作戰是個死局,”
“…………”
“總會有三分之一的帝國艦隊憑空消失,我可以把剩余三分之二的艦隊擊敗,可那三分之一所帶來的毀滅,讓這場訓練無法勝利。”
“您還能選擇自己的墓地,寫好墓志銘,靜待死亡降臨,可那些因為戰爭死去的人們,無辜的人們,他們連一片安葬之地都沒有。”
安娜不再說話,而是盯著窗外黑黢黢的太空,為每一位在向著自由與和平中犧牲的人哀悼。
回到赫倫港,安娜徑直走出了遊隼號,撿起曾放在桌上的文件,離開了迎賓室。
光榮慶典在耶格順利舉行,赫倫港本就停靠著熙熙攘攘的各種船隻,從各個扇區前來的人們駕駛的飛船還都得停在這裡,安娜和同事們通宵達旦的處理港口事務。一會是誰家的孩子走丟了,一會又是哪裡的穿梭機滿載飛不動了,
就算事情親力親為,可還是免不了出了些兩船相撞的事故,萬幸光榮慶典期間沒有人在赫倫港傷亡,羅丁也順利的保住了自己的工資。